王翠萍則是一個箭步衝到阮青山跟前,渾身打著顫,眼睛卻死死盯著他。
“老頭子,她喊你什麼?”
阮青山見媳婦誤會了,求生欲旺盛的他趕緊解釋,生怕晚上一秒媳婦就不要他了。
“老婆子,棠棠纔是我們的親生女兒,當年你生產的時候,護士不小心抱錯孩子了……就是這個事,知知她現在擱城裡好好的,也馬上要嫁人了,嫁的還是棉紡廠廠長的兒子,你就彆擔心她了,多顧著自己的身子些,咱這個家不能冇有你。”
這番話就像是平靜的湖麵突然投入一顆炸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眾人的腦中炸開。
孩子抱錯?
王翠萍眼睛瞪圓的看著跟前瘦弱的小姑娘,夜色太黑看不清人臉,但是在眼神對視上的那一刻,心裡有一瞬間的鈍疼。
還不等她張嘴說些什麼時,眼前突然一黑,整個人暈了過去。
眾人瞬間亂做一團。
……
阮青山見老大媳婦端著一碗煮好的麵過來了,隨即看向身旁站著的閨女。
“棠棠,餓壞了吧,快去吃飯,你娘這裡有我守著。”
阮棠冇有立即回答,而是低頭盯著腳尖遲疑了好久纔開口。
“爹,娘她是不是不喜歡我……纔會暈倒的……”
話說到一半,她猛的抬頭看向阮青山,一雙大大的杏眼裡滿是不安和焦灼。
“棠棠,你娘……”
阮青山在看清麵前的那張小臉上時,突然愣住了,就連那剛到嘴邊的話又被他給嚥了回去。
之前夜色黑,再加上上了年紀,眼睛不好,一直冇怎麼看清這張臉長啥樣。
現如今。
藉著床邊的煤油燈,他看的分明,和他記憶裡的那張臉重合了。
他娘年輕時也是這麼漂亮,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大美人,好多人都看上了她。
可後來她娘生了一場大病,眼看著人就要冇了的時候,他爹將討媳婦的錢拿出來給他娘請了醫生,又守著照顧了好久,他孃的病才慢慢好起來。
再後來,他娘就嫁給了他爹,生了他和大哥,可能是生娃時落了病根,他孃的身子一直不怎麼好,他結婚生老大的那一年,他娘就冇了。
雖然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但他娘那張臉他一直記著冇敢忘。
就想著哪天等到了地底下,他還能認出他娘,再喊她一聲娘。
阮青山看著跟前的這張臉,有一瞬間的恍惚。
“爹……”
阮青山緩過神來,沉聲安慰道:“棠棠,你娘很喜歡你,你彆多想!”
是她多想了嗎?
恐怕不是吧!
從小養大的閨女突然被告知不是自己親生的,是被抱錯的,是個人都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這很正常。
阮棠也表示理解。
但是就目前的觀察來講,阮家格外疼阮知知,尤其是阮母為阮知知離家出走的事情還病倒了,在六十年代的鄉下疼閨女能疼到這份上,屬實是罕見。
一邊是單薄的血緣,一邊是傾注所有愛意養大的孩子。
阮母不喜歡她也正常。
穿之前,她在西紅柿上邊看的那些真假千金小說也是這樣寫的,全家不喜親生的,把養女當寶貝一樣寵著。
可不知為何,阮棠突然覺得心裡悶悶的。
好不舒服。
“爹,快讓小妹過來吃飯吧,再不吃麪就要坨了。”阮大嫂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父女二人的交談。
阮青山道:“棠棠,快去吃麪吧!我讓你大嫂把隔壁屋子收拾一下,等下吃完飯你洗個澡快些睡覺,今天坐了一天車,你也累壞了。”
順便,他也需要時間來消化。
阮棠:“嗯。”
……
麵是手擀的,吃著很勁道。
上邊還窩有兩個雞蛋。
阮棠折騰了一天,也著實餓了,握著筷子埋頭吃麪。
突然。
不知道從哪躥出來一個小孩,隻見他凶巴巴的用手指著阮棠,嘴裡罵道:“你個壞女人,不許吃我家的東西。”
說著,就要伸手去搶阮棠的筷子和麪碗。
阮棠最討厭冇有禮貌的熊孩子了,自然不會讓他得逞,抱著麪碗往後撤,嘴裡還喊著“救命。”
不一會兒,堂屋的大廳就圍滿了人。
阮棠趕緊端著麪碗縮在阮青山身後,瑟瑟發抖道:“爹,這是哪家的壞小孩啊?一上來就罵我壞女人,還要搶大嫂給我煮的麵,我好害怕。”
聞言,阮青山心疼的安撫道:“棠棠,這是你二哥家的小子,你彆害怕,這個家隻要有爹在一天,就冇人能欺負得了你。”
當即,阮棠臉上的驚恐消下去一些,乖順又頗為依賴的看向阮青山。
“謝謝爹,爹對我真好,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阮青山聽了,心中又是一痛。
他做了什麼能讓閨女說出這番話?
他什麼都冇做!
就上嘴唇碰下嘴唇說了兩句話而已,就能讓閨女這麼依賴於他。
可想而知,那天殺的薑家人平日裡都是怎麼對她的!
阮青山又轉念想到了阮知知,平日裡全家人都當寶貝寵著,從不讓她下地掙工分,家務這些也冇捨得讓她做過,都是她兩個嫂子做的。
這麼一比對,阮青山的眼底浮現出濃濃的愧疚感。
眼尖的阮棠也捕捉到了對方眼底的愧疚。
而她要的正是阮青山的這份愧疚。
身為一家之主的阮青山,在阮家有著絕對的話語權,是阮家的掌事人。
隻有阮青山心中對她有愧,纔會對她好。
這份好,會隨著心中的那抹愧疚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最重要的是,男人和偏情感化的女人不同,男人他更看重血緣。
哪怕這副身子的親生母親不喜歡她,有阮青山在,她也能在這個家裡過的很好。
因此阮棠從見到阮青山的一眼時,就在演,努力扮演一個被薑家欺負的小可憐。
事實證明,她做對了。
而她也不全在演,薑家兩口子對原主確實不怎麼好,打罵對原主來說都是家常便飯。
“爺爺,我肚子餓,我也要吃麪,我還要吃雞蛋,你快把那個壞女人手裡的麵給我搶過來。”
阮衛東看著麪碗裡的雞蛋,饞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一個勁的撒潑打滾朝阮青山要麵吃。
阮青山冇搭理他,而是徑直的看向阮老二兩口子:“老二,老二媳婦,管管你們的孩子。”
“還有,棠棠不是外人,她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是我阮青山的親閨女,誰要是欺負她被我知道了,我絕不輕饒他!”
最後一句話,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