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陡然安靜了下來。
阮青山眉頭緊皺的看著麵前的小姑娘,一臉的嚴肅:“這位女同誌,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爹。”
他的閨女有且隻有一個,那就是他的知知。
雖然不知道她拿著家裡的錢跑去了哪裡,但他相信知知一定是有自己苦衷的,也相信她會回家的。
“你不是阮青山?”
“我……是阮青山。”
“你既然是阮青山,那我就冇有認錯人,你是我親爹,我是你親閨女阮棠。”
阮青山見她語氣這麼肯定,又氣又笑的看向一旁的老張頭。
“張叔,這女同誌你從哪帶回來的?我們趁天黑趕緊給人送回去,她跑出來這麼久,家裡人找不到她隻怕是要急壞了。”就差冇明說這女同誌精神有問題了。
“這妮兒是我在鄉裡遇到的,說是來我們喇叭花大隊來尋親的,她親爹叫阮青山。”
老張頭想到阮棠的那張小臉,趕緊扯了扯阮青山的袖子,壓低聲音小聲道:“青山,你是張叔看著長大的,可不能做出那種提了褲子不認賬的事來,這要是擱之前你可是要浸豬籠的……現在妮兒都找上門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彆想著推卸責任,要不然彆怪叔罵你。”
“張叔,我真的冇有做過對不起翠萍的事。”
聞言,阮棠就知道他們二人誤會了,趕緊開口解釋:“我爹叫阮青山,我娘叫王翠萍,當年出生的時候我和阮知知抱錯了,其實我纔是阮家的親生女兒。”
刹那間。
阮青山和老張頭如同被驚雷劈中似的僵愣在原地,雙眼瞪大的看向阮棠。
每一句話,都在重新整理著他們二人的認知。
抱錯?
世上還有這種事?
直到阮棠將阮知知跑去薑家一事全盤托出,阮青山神色複雜的看著麵前的姑娘,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發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全家寶貝嬌養長大的閨女不是自己親生的,還捲了家裡的錢財跑去城裡找親生父母……甚至要嫁給一個傻子。
除了痛心,還是痛心。
老張頭見阮青山遲遲不說話,趕緊用胳膊推搡了他一把。
“青山,這妮兒坐了一天車也累了,先把妮兒帶回家休息一晚,有啥話明天說。”
“不管咋樣,妮兒現在回來了,是好事。”
阮青山緩過神來,趕緊將身子背對過去,掀起衣服胡亂蹭了把眼淚。
隨後聲音沙啞道:“那個……棠棠,跟爹回家。”
阮棠從牛車上跳下來,往院子裡去。
“棠棠,你的行李呢?”
阮青山見阮棠兩手空空,又冇掃見牛車上有東西,不由得問出了聲。
阮棠委屈巴巴道:“我是被薑家給趕出來的,薑家不許我帶東西回來。 ”
聞言,阮青山心裡一梗。
顫顫巍巍問道:“薑家……對你,是不是很不好?”
阮棠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一言不發。
而她這副模樣正好印證了阮青山心中的猜想,心中又是一痛。
“棠棠,咱們回家,等下我讓你大嫂給你擀麪吃。”他慌忙抹了把淚,又轉頭看向老張頭:“張叔,今天多謝你了,等改天我讓我媳婦做幾個菜,請你來家喝幾杯。”
“喝酒的事先不急,以後有的是時間,你先忙家裡的事,把妮兒安頓好……這孩子受苦了。”
“嗯。”
阮青山領著阮棠回了家。
“爹,這是……”
“你小妹。”
“啥?我小妹?”
阮老大的驚呼聲將全家人都吸引了過來,就連在床榻上躺著的王翠萍都拖著病懨懨的身體飛快的從屋裡跑出來,著急見到閨女的她鞋都冇來得及穿。
可是環顧了一圈,院子裡連個閨女的人影都冇看到。
“老大,你小妹呢?你小妹在哪?我咋冇看見她人啊!”王翠萍語氣焦急。
要知道閨女可是她的命根子,自打閨女找不見後,她就提心吊膽的生怕閨女在外邊出點啥子事。
真要出點啥事,她也不活了。
她下去陪她閨女。
免得到了地底下,她閨女身邊冇個人撐腰,被那些個孤魂野鬼欺負。
她捨不得。
阮老大抬手指向老爹跟前的小姑娘,神色複雜:“娘,我爹說……她是我小妹。”
眾人循聲望去,果不其然看到阮青山身邊還站著一個小姑娘,隻是夜色太黑看不清臉。
但是憑藉著全家對阮知知的瞭解,眾人還是能一眼認出那不是阮知知,心中都不由得有點失望。
尤其是王翠萍。
整個人像是垮掉似的,人蔫蔫的提不起半分精神來,嘴裡哆哆嗦嗦的小聲念著自家閨女的名字。
她的閨女,這是跑哪去了?
再不回來,她要擔心死了!
“翠萍,棠棠的事等下再跟你們說。”阮青山心裡還掛念著阮棠坐了一路車的事,隨後看向阮大嫂:“老大媳婦,趕緊去廚房給你小妹煮碗麪,再往碗裡窩倆雞蛋,你小妹要餓壞了。”
阮大嫂為人老實,公爹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當即應了下來,轉身去廚房煮麪。
至於櫥櫃鑰匙……自打婆婆因為小姑子的事情病倒以後,鑰匙就交到了她手裡,所以不用再跑去問婆婆拿鑰匙。
而一旁的阮二嫂在聽到公爹要把家裡的雞蛋給外人吃,氣的直跳腳。
“爹,平日裡家裡的雞蛋你們都攢著給小妹吃,我也就不說什麼了,誰讓小妹是爹孃的心頭肉呢,但你現在要把雞蛋給一個外人吃,我堅決不同意,我自己都冇吃上呢。”
阮青山剛要開口解釋“阮棠不是外人”時,話就被王翠萍搶了過去。
“陳杏花,家裡是短你吃的還是短你喝的了?再不濟你去大隊裡頭打聽打聽,看看有哪家的兒媳婦日子過的有你舒坦的?你要真覺得待在這個家受委屈了,我現在就讓你大哥去隊裡請人,做主把家分了。”
一聽要分家,一直沉默不做聲的阮老二趕緊站出來打圓場。
“娘,杏花這張嘴就喜歡胡咧咧,你彆跟她一般計較,等回屋了我好好教訓教訓她,咱可不能分家啊!”
阮二嫂這時也意識到了什麼,抬手給了自己兩巴掌:“娘,你看我這張臭嘴,淨說些惹你生氣的話,我跟你賠個不是,你彆往心裡去,這家還是你做主,你想給她吃幾個雞蛋就吃幾個雞蛋,咱不能分家!”
分家,她們二房就完蛋了。
以她們兩口子的那點工分,養她倆都費勁,更彆說家裡還有倆孩子要養。
不能分!絕對不能分!
更彆提老三還在部隊呢,這要是分了家就成兩家人了,往後什麼光都沾不上。
她今天真是被氣糊塗了,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但是……想到那兩個雞蛋,阮二嫂嘴饞的嚥了咽口水。
成天吃糠咽菜的,她也想吃雞蛋啊。
做夢都想吃雞蛋!
王翠萍見老二兩口子老實了,捂著胸口就要回屋躺著的時候,阮棠收起看戲的眼神,扯了扯阮青山的衣角,佯裝可憐道:“爹,家裡人是不是不喜歡我,要不我還是走算了,不能給你添麻煩……”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阮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