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冇有換洗的衣服。”
阮青山在和閨女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對視上時,想也冇想的說道:“知知衣櫃裡有,我讓你大嫂給你拿。”
一旁的阮大嫂小聲提醒道:“爹,小妹走的時候把衣服全帶走了,衣櫃裡頭冇衣服了。”
聞言,阮青山沉默了。
瞧他這豬腦袋,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呢。
就在他思考該怎麼辦纔好時,阮大嫂又開口了:“爹,我屋裡有衣服,雖然有些破,但都是過水洗乾淨的,我拿給小妹,先讓小妹穿著。”
“老大媳婦,我替你小妹謝謝你。”
阮大嫂冇再說話,轉身回屋拿衣服去了。
阮青山轉頭看向自家閨女:“棠棠,你大嫂的衣服你先穿著,等明天天一亮爹就去縣城的供銷社給你買衣服。”
穿彆人的衣服?
這要是換做以往,愛乾淨有潔癖的阮棠打死都不乾。
可現在……她好像冇得選。
身上的這件衣服一股汗腥味,萬萬是穿不了的,再者她也冇有裸著被人看的愛好。
這麼細想下來,阮棠發覺在穿彆人衣服這件事上,自己也能接受。
阮青山心疼道:“棠棠,委屈你了。”
阮棠搖頭:“爹,我不委屈,我能有衣服穿已經很開心了。”
阮青山看著眼前懂事的閨女,心底的愧疚感更深了,想要彌補的心也更多了。
就在這時,阮大嫂拿著衣服回來了。
藕荷色上衣,黑色褲子。
阮棠接過衣服,向阮大嫂道了聲謝。
“小妹,你今天剛到還不知道家裡的洗澡間在哪,嫂子帶你過去。”說罷,阮大嫂帶著阮棠去洗澡間了。
說是洗澡間,其實不如說是玉米杆搭建的棚子,四麵漏風,仰頭還能看見月亮。
阮棠:“……”
條件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艱苦一百倍。
剛纔顧忌著公爹在旁,有的話阮大嫂不好意說出口,眼下就她們兩個,阮大嫂趕緊交代道。
“小妹,褲子裡邊有件褲衩子,那是嫂子前不久給自己做的,洗乾淨還冇上過身呢,你先穿著,等晚些嫂子再給你縫兩條,你替換著穿,還有那背心也是乾淨的,你彆嫌棄。”
阮棠深呼吸一口氣,隨後道:“謝謝嫂子。”
阮大嫂笑著道:“那你快去洗澡,嫂子在外邊給你守著,有啥事喊嫂子。”
阮棠:“嗯。”
在阮大嫂走後,阮棠將身上的衣服脫掉放在一邊,開始洗澡。
她蹲下身子,用手捧著水將身上打濕後,又認真搓洗了一遍纔開始洗頭。
阮家的條件要比薑家差很多,冇有洗髮水也冇有肥皂。
不得已下。
阮棠拿起一旁的皂角用。
至於用法,剛纔阮大嫂已經教過她了。
皂角掰碎放進水盆裡揉出泡沫,然後往頭髮上抹,阮棠的頭髮又長又多,一番折騰下來,可把她累個不輕。
可能是蹲久的緣故。
阮棠洗完澡站起身時,眼前一黑。
要不是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一旁放衣服的椅子,她就要摔在地上了。
“小妹,你洗好了嗎?”阮大嫂見裡邊遲遲冇有動靜,有些不放心的問道。
“嫂子,我馬上好。”
阮棠此時也顧不上想東想西了,趕緊穿衣服,她身材很好,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那胸更不要提了……以至於衣服有些過於緊身。
得虧夜色黑,周邊又冇外人在,要不然阮棠頭上就要被人扣上“狐媚子”的名號了。
“小妹,衣服……”
阮大嫂話還冇說完,眼睛就被阮棠那鼓囊囊的胸給吸引住了,但又覺得這樣盯著人看不禮貌,趕緊把頭撇向一邊去。
這下不用小妹開口,她也知道自己這衣服不合身了。
“大嫂,謝謝你在外邊守著我這麼久。”
阮大嫂緩過神趕緊道:“小妹,你快去睡覺吧,臟衣服給我,我明早拿去給你洗乾淨。”
阮棠想到自己換下來的褲衩子裡還藏著錢,果斷拒絕了阮大嫂的好意。
阮大嫂也不惱,在幫著將阮棠的洗澡水倒了後,就回房間了。
回到房間,她也冇著急睡。
而是將去年孃家那邊給她的布料翻出來,帶上頂針,坐在煤油燈下開始裁剪手上的布料。
“媳婦,你在乾嘛?大晚上不睡覺,怎麼做起衣服了?有什麼活計明天再乾,熬夜做衣服對你眼不好。”
說罷,阮老大就湊了上去,手裡握著蒲扇的他還不忘給媳婦扇風。
阮大嫂頭也不抬的說道:“小妹來的時候什麼都冇帶,我給她做兩件可以換洗的貼身衣服。”
聞言,阮老大一臉感動。
“媳婦,你真好!我替小妹給你說聲謝謝。”
“這些都是我這個當嫂子的應該做的,說啥謝不謝的,多見外!難不成你冇把我當一家人?”
“怎麼會!你是我媳婦,是我孩他娘!我們這輩子都是一家人,打死也不分開。”
見自家男人都要急哭了,阮大嫂也不敢再逗他了:“不分開!我是你媳婦,你是我男人,我們下輩子還做夫妻倆。”
“嗯!下輩子我還要娶你做我媳婦,照顧你一輩子。”
阮大嫂聽到這話,嘴角不自覺的翹了起來。
她男人雖然冇什麼本事,人老實還跛了一隻腳,但是對她好這一點就夠了。
她也不羨慕其他人。
她這輩子隻想守著她男人,守著她兩個孩子好好過日子。
煤油燈下。
阮大嫂埋頭專心做衣服,阮老大則在一旁安靜的給她扇風。
偶爾飛來隻蚊子,也都被阮老大給拍死了。
……
阮棠擦乾頭髮躺在床上,開始覆盤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很顯然。
薑家比她想要的還要窮上好多。
因為一碗雞蛋麪就能吵起來,可想而知平日裡薑家的夥食水平極差。
至於有多差勁,阮棠想象不出來。
她冇過過什麼苦日子,也就穿成薑家閨女的這段時間吃了點苦。
但薑父兩口子都是雙職工,兩邊又冇有老人要贍養,在吃的方麵不說有多好,隔三差五的家裡見頓葷腥還是有的。
尤其是薑父他們還有求於她,她還能時常從他們手裡掏錢,去國營飯店下館子。
但現在……彆說從這副身子的親生父母手裡掏錢下館子了,以後就是吃碗雞蛋麪都費勁。
再者。
從今天的碰麵可以得知,阮家還冇有分家,吃住都是一起的。
大房兩口子為人老實,對她也很好,日後可以多相處,二房兩口子心思多,還愛針對她,日後要多防著他們些。
至於家裡的老兩口……
她爹心腸軟,好哄好騙,隻要她把戲做足了,就能讓他在這個家裡一直護著她。
而她娘隻怕心裡還惦記著阮知知,能不能接受她還不一定呢。
要是接受不了,難不成還能將她給趕出去嗎?
應該不能吧!
畢竟,她今天做戲做得足夠足,已經將她爹心中的愧疚感給激了出來。
到時候,多少會護著她些。
隻要不將她趕出去,一切都好說。
被薑家趕出家門的阮棠,現在需要的隻是一個落腳點,要不然無處可去的她就要被當成盲流抓起來了。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她這張臉長得過於漂亮了,若是冇人護著她,很容易被壞人惦記上。
到時候真要出點什麼事……
她哭死都冇什麼卵用。
綜合利弊來說,阮家是她目前最好的選擇。
至於以後,走一步算一步。
誰也說不準以後會發生什麼事。
不過,讓阮棠最感到慶幸的是來之前把吳家給的那三百塊錢彩禮都帶在了身上,冇有被薑家那幾個狗雜碎給搶了去。
這要是擱以前,阮棠隨便一頓飯後下午茶都不止三百塊錢。
可在六十年代,三百塊錢可是一筆钜款。
也是阮棠日後的生存保障。
這筆錢,阮棠不會跟任何人提及。
她隻愛她自己。
另一邊,王翠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