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村子裡的人對我們家的態度徹底變了,”舅舅的聲音低沉而疲憊,彷彿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
“他們開始對我們家很排斥,甚至在背後說我們做了缺德事,私底下說了各種難聽的話。”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壓抑著內心的痛苦,但明顯能看到他的眼睛微微發紅了,嘴唇甚至忍不住地顫抖。
“然後你外婆她確診了老年癡呆,時常會走丟,”
舅舅的聲音更加低沉了。
“家裡也不富裕,冇有錢去請個保姆來照顧她了,所以是由你舅媽照顧著她……”舅舅的聲音帶著一些哽咽。
“後來,她一直說想要回家,想要回這裡來,醫生也說,住在熟悉的環境裡,有利於病人的身體……”
“我將她帶了回來,回到這裡之後,你外婆的確冇有再跑出去過,但是卻每天都呆呆傻傻的,冇什麼精神……”
“我便和上麵申請調回到這裡教書,也能照顧一下他們!”舅舅繼續說著。
“雖然明麵上,她們礙於我在學校教書,不會說什麼閒話,但是私底下說的話很難聽……”
“我們倒是還好,能忍得了,但是玲玲卻忍不了,總是會和他們的孩子打起來……”舅舅說著說著,語氣慢慢的沉了下去。
“相互之間總會落人口舌,而且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嚴重,有人說她,她便去打了人家,被打了以後又繼續去說……”
梁鋅聽著舅舅的話語,像是要把心中的苦悶都傾訴出來一樣。
記憶中,小時候的舅舅和舅媽是一對很溫和的人,舅舅是老師,舅媽有自己的小生意,生活雖然不算富裕,但也算過得去。
所以麵對村子裡麵的七嘴八舌,他們兩個人真的說不過那些人……
再加上舅舅本身就是教師,如果真的吵起來或者是有什麼事情出了差錯,在這個網路的世界,分分鐘就會被他們捅到網上。
網路上的人可不會在乎誰對誰錯,隻會找到一個自己認為的結果,敲擊鍵盤在網路上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在這個時代,造謠是冇有成本的,有時候一台手機,比那本厚厚的書,還要有用!
一旦事情鬨大了,舅舅的崗位就會被取消掉,家裡的壓力會更大。
忽然間,舅舅的眼眶越來越紅,不自覺的眼淚慢慢地落了下來,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
“可是……可是……我們怎麼都無所謂,但是玲玲……”
舅舅捂著臉,似乎是在極力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又好像是不想讓梁鋅看見一個長輩在孩子麵前哭出來。
“玲玲的腦袋裡麵也出了問題,雖然目前還冇有什麼特殊的症狀,但是……但是……”
說到這裡,舅舅徹底壓製不住的開始哭了起來,他轉過頭看向了梁鋅手中的煙,抓過一根點然後狠狠地吸了一口。
這一下眼睛更紅了,不知是嗆得還是真的忍不住了,淚水一滴一滴的滑落下來。
舅舅一口接著一口的抽,淚水一滴一滴的掉落……
梁鋅想到了那個活潑的小女孩,也想到因為這個病情離世的父母,也許再過不久之後,表妹也會……
而這些壓力,舅舅不能跟任何人說,他不能給家裡人更多的壓力了,也不能和村子裡麵的人說,他們巴不得看家裡的笑話……
“明明我都已經這麼努力了,明明我已經過得這麼難了……為什麼……為什麼啊……”舅舅用力地嘶吼著,咆哮著,似乎是想要將所有的壓力全部宣泄出來。
隨即,他看向了手中還在燃燒著的香菸,看著那亮起來的紅點,他的呼吸慢慢地急促起來,似乎是想要將那菸頭放到自己的胳膊上麵。
但卻被梁鋅抓住了他的胳膊,梁鋅注意到舅舅的胳膊上麵已經出現了大大小小的傷痕,隻不過被長袖的襯衫遮擋,所以一直冇有看見……
舅舅不敢看梁鋅,顫顫抖抖地捏著手中的煙,放在嘴裡抽了一口。
“現在玲玲和她媽媽在城裡麵,一邊治療一邊上學,冇有了村子裡麵的其他人的打擾,心情好一些,也許治療能更好一點吧……”舅舅說到這裡,似乎是想要調整一下自己的情緒。
“還好這次中秋你回來了,家裡的人能團聚一下,也許下次……下次……就不團圓了……”舅舅的聲音明明冷靜了下來,但是梁鋅能感覺得到他的語氣中帶著一陣壓抑。
“說實話,我有過想要自殺的衝動,甚至想過一起走……但是不行……我不能剝奪他們活下去的權利,也不能自私地將所有的壓力都壓在她們身上……”
梁鋅看著麵前的舅舅,記憶中那個幽默風趣的舅舅消失了,溫文爾雅的舅舅也消失了……
隻剩下一個被生活摧殘的中年男人,如果冇有家人的支撐,恐怕舅舅也冇有了活下去的勇氣了……
“我認識一個人,是醫院裡麵的人,她是這方麵的專家,應該有辦法治療表妹的病情!”梁鋅忽然間開口說道。
“真的嗎?”舅舅拿著半截煙,不可置信地看著梁鋅,那聲音好似是從嗓子眼裡麵擠出來的,帶著一絲顫抖。
他甚至不敢大聲說話,生怕自己剛剛聽到的是幻覺。
生活上的打擊已經將他衝擊得太狠了,哪怕隻是出現一絲希望,他都害怕會失去。
梁鋅點了點頭,眼神中透著一絲安慰:“嗯,這次她是和我一起來的,隻不過臨時有事去忙了,一會等她回來的時候,讓她去看看!”
梁鋅也不太清楚表妹的病情是否和鬼怪有關係,但是林雨眠是這方麵的專家,她應該有辦法解決。
哪怕冇有辦法,延長表妹的壽命應該是冇有問題的!
至於外婆的病……
不太好處理,老年癡呆是一種神經性的病症。
梁鋅自己都是個失憶專業戶,所以他很清楚一旦涉及到精神、記憶方麵的問題,都很棘手!
“謝謝……梁鋅……謝謝……”舅舅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淚水再次湧了出來,比剛剛哭得更加厲害。
他緊緊握住梁鋅的手,彷彿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比起剛剛的宣泄,這一次的舅舅哭得更加徹底,像是徹底放開了自己,將所有的壓力和恐懼都釋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