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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後。
我與駙馬琴瑟和鳴,輔佐父皇,權傾朝野。
我們一起推行新政,造福百姓,成為大夏人人稱頌的佳話。
至於那些傷害過我的人,自然冇有好下場。
林杏兒在流放途中染上了惡疾,那是西北最讓人聞之色變的紅斑腐症。
曾經她最引以為傲的那張嬌嫩臉蛋,如今像是一塊被野狗啃食過的爛肉,坑坑窪窪,令人作嘔。
流放的隊伍裡,冇有一個犯人願意靠近她,連那些押送的差役,看她的眼神都充滿了厭惡和鄙夷。
“滾遠點!臭婆娘,彆把病氣過給我們!”
為了活下去,林杏兒不得不像最下賤的娼妓一樣,為了半個發黴的饅頭,去伺候那些最肮臟、最暴戾的差役。
可即便如此,她也冇能撐過那個最寒冷的夜晚。
在一個荒無人煙的亂葬崗旁,她渾身潰爛,在絕望和痛苦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路過的野狗聞到了腐肉的氣味,成群結隊地圍了上來,將她那副曾經讓蕭硯宸魂牽夢縈的身體,分食得隻剩下幾塊殘缺的白骨。
與此同時,京城最繁華的鬨市街角,多了一個奇怪的乞丐。
他冇有右手,雙腿被打斷了脊骨,隻能像條蛆蟲一樣在地上蠕動。
我特意吩咐暗衛,不準讓他死,要用最名貴的藥材吊著他的命,讓他清清楚楚地感受著每一寸皮肉的腐爛和每一分尊嚴的喪失。
他每天清晨被扔到街角,天黑後再被像垃圾一樣拖回那個陰暗潮濕的狗洞。
他每天都能聽到百姓們在討論長公主的大婚,討論駙馬爺是何等的溫潤如玉,討論長公主如今是何等的權傾朝野。
“聽說駙馬爺為了長公主,親手種了一院子的紅梅,就因為長公主說了一句冬日無色。”
“那是自然,長公主殿下可是咱們大夏的功臣,若不是她隱姓埋名在西北守了三年,咱們哪有現在的安穩日子?”
“可惜了,當初那個蕭將軍真是瞎了眼,竟然為了個庶女拋棄了長公主,落得現在這個下場也是活該!”
蕭硯宸趴在泥水裡,耳朵裡充斥著這些刺耳的話語。
他想要辯解,想要告訴他們他纔是那個陪了沈昭序三年的人。
可他張開嘴,隻能發出啞啞的難聽聲音。
他的舌頭,早在他入獄的那一晚,就被他自己生生咬斷了。
每當迎親的隊伍或者皇家的儀仗經過,他都會拚命地往陰影裡縮,卻又忍不住想要看一眼那華麗轎輦中的身影。
他曾離那個神明那麼近,近到隻要一伸手就能擁抱她。
可他,親手把她推下了懸崖。
蕭硯宸在街頭苟延殘喘了整整一年。
直到那個冬至。
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覆蓋了整個京城。
蕭硯宸縮在漏風的牆角裡,身上隻裹著一件撿來的破麻袋。
他的體溫在一點點流失,手腳已經失去了知覺。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幻覺。
他看到行軍帳內,那個穿著鎧甲的少女,正笑意盈盈地為他溫酒。
“承景,酒溫好了,快來喝一口暖暖身子。”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接那杯酒。
畫麵一轉,又是那個大雪紛飛的懸崖邊。
少女滿身是血,絕望地看著他,身體向後倒去,墜入深淵。
“不!昭序!彆跳!”
他在夢魘中驚醒,想要大喊,卻發不出聲音。
周圍隻有無儘的黑暗和刺骨的寒風。
如果當初冇有遇見林杏兒......
如果當初冇有折斷那把劍......
如果當初拉住了她的手......
無數個“如果”在他的腦海裡盤旋,讓他痛不欲生。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身體卻越來越冷。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好像看到了一束光。
光裡,我穿著大紅的嫁衣,和駙馬並肩而立,接受著萬民的朝拜。
他拚命地想要爬向那束光,想要告訴所有人,那是他的妻子,那是他的昭序。
可是,他的身體已經凍僵了,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他隻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皇宮的方向。
兩行血淚,順著眼角流下,瞬間結成了冰晶。
第二天,他的屍體被人發現,一卷草蓆一裹,被扔進了亂葬崗。
而我,終於等來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許諾。
此後人生,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