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968月,可以說是楊誌才工作最開心的時期。
心中有目標,工作的方式越來越嫻熟,單位人際關係網得到極大提升和加固。那真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在這裡,楊誌纔不得不提醒像他這樣出身平凡,又沒有家世背景的同齡人,如何守住「底線。」
初入職場,在很短的時間內,獲得了極大的權力與機會。
相比以前平凡甚至清苦的生活,突然麵對紙醉金迷的場麵。
或者極低的收入,因為自己一句話、一個簽字,就可能因為損公肥私的行為,讓自己得到數倍甚至巨額財富。
當然還有一些,所謂的美女套路局等等。
這些防不勝防的招式不經意間施展開,就是在圍獵抵抗及免疫力極低的你。
稍有迷失,即便不甘平庸的你努力掙紮,也有可能陷入險地。
現實中,你又不能鶴立雞群,格格不入,還得儘量遊離在規則之內。
這確實難以適從,楊誌才也一樣,內心苦痛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有一天,在北大學報中看到一位學者在論品德的話,才讓他豁然開朗。
歸納起來,大致就是孟德斯鳩所說,「衡量一個人的真正品格,是看他知道沒有人會發覺的時候,做什麼。」
楊誌才認為,其實就是捫心自問你的「初心」是什麼,還有,能堅持多久?
這樣才能時時告誡自己:「守住底線!」
也就是守住自己理想的「精神家園」。
如果順利過完96年9月,他就會毫無懸唸的升職中層乾部
可恨可氣,居然單位遇到了政策性破產。
短短幾個月,所有努力,一下變得物事兩非,彷彿天堂到地獄,落差極大。
一個哆嗦,楊誌才從回憶中清醒過來……
彷彿一瞬,又像是很久,楊誌才下意識的站起來,跺跺腳,又搖了搖頭。
再次確認自己確實重生回來了,又惡趣味的等了等。
以前在手機上看番茄免費小說時,經常看到重生者自帶係統,無所不能,富甲天下雲雲。
自己等了這麼長時間,除了多了20多年的前世記憶,回到24歲多的年輕身體外,什麼都沒來。
從口袋裡掏出傳呼機,看看已經淩晨00:23分。
他並沒把傳呼機掛在腰間,而是放在口袋裡,就是兩年來性格更加沉穩的表現,低調而內斂。
於是,決定回去宿舍。
平靜地經過北門,和值夜班的趙大爺打了個招呼,回到寢室。
看著這簡陋的佈置。楊誌才微微一笑,挺好。
既然老天安排自己重新來過,今晚就好好休息,明天元氣滿滿,張開雙臂,去擁抱嶄新的未來吧!
1997年2月24日,週日,多雲。
大約7:30,兩年多來形成的生物鐘,讓楊誌才準時從床上坐了起來,5分鐘洗漱完畢,心裡大致已經有了抉擇。
在房間坐了有5分鐘,然後關門出了宿舍樓,向南門出口走去。
一個人走在寬闊的水泥路上。
回想這兩年多的日日夜夜,幾乎都在廠區和宿舍這兩點打轉。
一心撲在工作上,突然之間有點感傷。
自己像瘋狗一樣的工作,謙遜地對待每一個遇見的同事,結果意外來自於國家政策,真是造化弄人!
走了有5分鐘,工廠大門已然在望。
路邊有2、3家公司家屬支起的早餐攤點,稀飯、饅頭、包子、油條、豆漿都有賣的,好吃不貴。
熟練地在孫姐的攤位邊坐下,要了碗加糖的豆漿,還有兩根油條。
孫姐老公在機電車間乾鉗工,挺實在的一個人,40多歲的中年大叔。
也是楊誌才最早安排上崗的一批,所以兩口子對他也感激。
這不,本來11元的早餐,孫姐高矮承惠1塊,一毛錢打死都不收。
楊誌才暗自歎了一聲:哎,我這該死的人格魅力!
開啟辦公室,因為今天週日,留守人員基本不上班。
作為清算組成員,領破產和再上崗兩份工資,楊誌纔是沒有休息日的。
還好,除了突發事件,大家都很默契,基本上週天高掛「平安無事牌」,因而可以在宿舍享受「居家辦公」的待遇。
從鍋爐房打了兩瓶水,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年輕人還沒有習慣喝茶,更不用說養生必備大棗枸杞了。
先把辦公室打掃乾淨,等了一會兒,纔上到三樓辦公室---對方接收組領導,也是破產清算組聯合組長,張長征張副總辦公的地方。
還好,他剛到。麻利地幫對方,用飲水機開水泡好茶,然後恭敬地請領導安排工作。
張總笑眯眯地對楊誌才說:「小楊,今天廠裡沒什麼事。你可以休息下。」
楊誌纔回答:「好的,張總,我知道了。正好今天有空,我想在辦公室裡把自己負責處理的事,整理好歸檔,也便於以後領導需要的時候查詢。您看行嗎?」
張長征微微點了點頭,「嗯,可以,小楊,乾得不錯!」
從張長征辦公室裡出來,楊誌才心裡其實是不舒服的。
一般來說,聯合清算組組長,基本上就是這家,破繭重生企業的第一任總經理了(變成公司,領導稱呼就變了)。
近5個多月的相處,從不熟悉到有一定程度的認識。
以他對公司上下情況的瞭解,這個張長征,喜歡搞小團體,愛許諾,因循守舊,不重視技術研發,到現在都沒有企業未來明確的發展方向規劃。
更可笑的是,臨時提拔起來負責生產的分廠負責人,要麼靠關係,要麼靠鑽營。
楊誌才私下和幾個有真本事的分廠領導聚會、探討。
大家一致認為,張長征這樣管理,除了吃老本,心愛的廠子,基本上活不過幾集了。
事實證明,大家的判斷是對的,張長征之後,企業換了新領導層,但已積重難返。
一直靠著給國內某著名企業,做代工苟延殘喘。
楊誌才也知道今天上班沒什麼事,他確實也是過來整理檔案的。
因為前世的今天,美好期望與殘酷現實嚴重對立時,他做了抉擇:辭去公職,自主就業!
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伴隨著濃濃的不捨,隻有類似經曆的朋友才能體會,一般人不太明白其中的滋味。
帶著這種複雜的情緒,以站好最後一班崗的心態,楊誌才平靜有序的,把最近幾個月裡,負責的幾件事歸類整理好。
還好,一般都有一個領導分管,作為牛馬,做具體工作的楊誌才就是一個小卡拉米,實事做了,存在感不大。
一直忙到1140左右,才乾完。
順便還寫了一份辭去公職申請書,明天上班需要張長征和市裡工業局一位分管科長簽字才能生效。
完事了,就可以領到15萬元的下崗再就業基金。
眼看已經中午了,楊誌才決定不在單位食堂裡吃飯。
先到大門保衛處,借了一位值班同事的自行車,向南騎了有5分鐘,在市印染廠旁邊的,一家小飯館門口停下。
要了他們拿手的涼拌耳葉,一份宮保肉丁,一份小青菜,一瓶啤酒。
至於他家的白菜肉沫湯,管飽、不要錢。
這兩年,楊誌才幾乎吃遍了新綿市的各個有特色的餐飲名店,也長了很多見識。
當然也有些小尷尬的事發生,對於從小沒有見過場麵的他來說,非常正常。
比如說有一次,和外地供貨商,去市區東湖邊,新開的「傣家酒樓」吃飯,服務員介紹特色竹筒飯時,他讓人上了一茼,太好吃了。
那時的份量是很足的,等一桌子菜上齊,他已經連吃了3筒,肚子脹的不行,其它一筷沒動,隻能「望菜生歎」。
客商有求於他,不敢笑話,隻有他自己獨自尷尬,腳指頭都摳出了一個3室2廳了。
第二天,新的客商請客,他親自點將,再臨」傣家酒樓」,終於嘗到了,來自雲南本地的,完整菜係味道。
他到印染廠這裡吃飯,一個是擔心影響不好(這時的人,最愛寫信舉報,關心你吃飯的錢財來路不正,一張郵票的事,就可以搞定懷疑論者的猜想)。
這是真事,一同分到廠裡的大學生,家裡給做了一套毛料中山裝,都被舉報到廠紀委,被誡勉談話。
另一個原因是這家小店的菜味道特彆好,主打幾樣,一直火到未來20多年後。
屬於中川省獨特的、著名的-「蒼蠅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