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陣剛剛啟動,林澈就做出了反應。
“散開!不要被一網打盡!”他提醒道。
八人同時向不同方向撲出,但符文牆壁已經合攏,形成一個封閉的球形空間。空間內部,重力開始紊亂,空氣變得粘稠,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沒用的。”監察者懸浮在空間中央,俯視著眾人,“這個困陣是我專門為醫官設計的,能壓製一切醫官傳承的力量。你們現在隻是待宰的羔羊。”
林澈嚐試啟用醫官印記,果然,印記的光芒被壓製在體內,無法外放。白雨和趙虎他們也發現,靈力運轉變得異常艱難。
“怎麽辦?”一名修士低聲問。
林澈快速觀察環境。困陣的符文在牆壁上流轉,構成一個複雜的立體網路。在法則視覺下,他能看到那些符文的能量流動路徑。很快,他就心裏有數了。
“陣眼在那裏。”林澈指向空間頂部的一個節點,“隻要破壞那個節點,陣法就會失效。但我們需要有人吸引她的注意力,其他人去破壞。”
“我來吸引她。”趙虎站前一步,啟用了認知護盾,“我這身新裝備,還沒試過呢。”
監察者冷笑道:“勇氣可嘉,隻不過,愚蠢得很。”
她一揮手,困陣內突然出現無數黑色的尖刺,從四麵八方射向眾人!
趙虎怒吼一聲,將重劍舞得密不透風,擋住了大部分尖刺。但他的護盾在尖刺的衝擊下劇烈波動,隨時可能破碎。
林澈趁機衝向頂部節點。可是,他剛動身,監察者就出現在他麵前。
“想破壞陣眼?沒那麽容易。”
她抬手就是一拳。拳頭上纏繞著黑色的診斷者汙染,如果被打中,不僅會受傷,還會被感染。
林澈側身閃避,手術刀虛影在手中凝聚。雖然醫官印記被壓製,但手術刀是他靈魂的一部分,還能使用。
刀與拳碰撞,爆發出震耳的撞擊聲。林澈被震退數步,手臂發麻。元嬰中期,果然不是他現在能對抗的。
另一邊,白雨正在嚐試用靈族天賦溝通困陣。她發現,困陣的符文雖然是診斷者佈置的,但基礎材料是礦脈中的靈石。而靈石是有記憶的,能記錄曾經發生的事情。
她閉上眼睛,將手按在牆壁上,輕聲低語:“告訴我……這裏發生過什麽……”
靈族的天賦發動。
刹那間,無數畫麵湧入她的腦海:
——礦工們在黑暗中挖掘,突然挖到了某種黑色的石頭。
——石頭釋放出詭異的氣息,礦工們開始發瘋、變異。
——天機閣的人趕來,不是救人,而是……收集變異資料。
——然後,診斷者出現了,他們接管了這裏,建立了實驗室。
——實驗室裏進行著各種殘忍的實驗:將人類與妖獸融合,將意識抽離身體,還有用活人測試“虛無之症”的傳播……
有一個畫麵讓白雨驚恐不已:礦脈深處,有一個巨大的空洞。空洞中央,懸浮著一個黑色的“卵”。卵在搏動,每次搏動,都會抽取大量的地脈靈氣,並通過某種方式,傳送到葬龍淵。
那就是“龍脈抽取”計劃的核心!
白雨睜開眼睛,臉色蒼白:“林先生!礦脈深處有一個‘卵’!它在抽取地脈靈氣!”
林澈聞言,心中一沉。如果讓診斷者完成抽取,這個世界就會靈氣枯竭,所有修士都會變成凡人,甚至凡人也會因為環境惡化而大批死亡。
必須摧毀那個卵!
但首先,要擺脫這個困陣。
林澈看向白雨,說道:“白姑娘,你能幹擾陣法嗎?用靈族天賦,讓靈石不聽診斷者的指令。”
白雨點頭:“我試試。”
她再次將手按在牆壁上,這次不是讀取記憶,而是“說服”。
“靈石啊……你們本是大地之靈,滋養萬物……現在卻被用來困住生命的守護者……這違背了你們的本心……”
“醒來吧……迴歸你們原本的狀態……”
她的聲音中蘊含著靈族特有的韻律,彷彿母親在呼喚沉睡的孩子。
牆壁上的符文開始閃爍,能量流動變得不穩定。監察者臉色一變:“靈族?該死,情報沒說隊伍裏有靈族!”
她想要阻止白雨,但趙虎和另外五名修士拚死擋住她。雖然實力差距巨大,但他們抱著必死的決心,竟然暫時拖住了監察者。
“快!我撐不了多久!”趙虎大吼,他的護盾已經破碎,身上多處受傷。
林澈抓住機會,手術刀全力斬向頂部節點!
這一刀,蘊含了他對生命的全部理解——不是破壞,而是“治癒”那些被扭曲的符文。
刀光過處,符文沒有破碎,而是恢複了原本的、純淨的狀態。
困陣,解除了!
“走!”林澈喊道。
八人衝向礦道深處。監察者在後麵緊追不捨,但礦道狹窄,她無法全力施展能耐。
白雨帶路,沿著記憶中的路徑,直奔那個巨大的空洞。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許多守衛,但都被迅速解決。有了之前的戰鬥經驗,加上新裝備,八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
終於,他們抵達了空洞的入口。
那是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地下空間,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個房屋大小的黑色巨卵。卵的表麵布滿了血管般的紋路,那些紋路連線著四周的岩壁,正在瘋狂抽取地脈靈氣。
卵的下方,是一個複雜的實驗台。台上擺放著各種儀器,還有幾十個人。
那些人都被束縛在椅子上,頭上連線著導線,導線的另一端連線著巨卵。他們的眼睛圓睜,但眼神空洞,意識顯然已經被抽走。
而在實驗台旁,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子,看起來隻有二十多歲,麵容清秀,但眼睛放出冰冷的光。
她看到林澈等人進來,沒有絲毫驚訝,隻是淡淡地說:
“你們來晚了。‘龍脈抽取’已經進入最後階段,再有三個時辰,這個區域的地脈就會被抽幹。而葬龍淵那邊,會接收到足夠的能量,啟動‘最終計劃’。”
“什麽最終計劃?”林澈問。
女子沒有迴答,而是反問:“你們知道‘意識分流技術’嗎?”
她走到一個被束縛的人身邊,撫摸著他的頭,有些陶醉的樣子:“人的意識很複雜,由無數記憶、情感、認知組成。但診斷者發現,如果將意識分流——把積極的部分和消極的部分分開,把理性的部分和感性的部分分開,就能創造出更純粹的存在。”
她指向巨卵:“這個卵,就是一個‘意識熔爐’。它將這些人的意識抽離,分流,重組成新的、更高效的意識體。這些新意識體,將成為診斷者‘新世界’的基礎居民。”
林澈感到一陣惡心,憤憤地問:“你們……把人當成原材料?”
“原材料?”女子笑了,那笑容呆板,沒有溫度,“不,他們是……貢獻者。為了更偉大的目標,貢獻自己的一部分。這是榮耀。”
“瘋子!”趙虎怒罵。
女子不為所動,平靜地說:“隨你們怎麽說。但現在,你們也要成為貢獻者了。”
她按下實驗台上的一個按鈕。
空洞的頂部突然開啟,降下數十條機械臂。機械臂的末端是鋒利的針頭,直刺向林澈等人!
“閃開!”林澈大喊。
八人分散躲避,但機械臂太多,太快。兩名修士被針頭刺中,慘叫著倒地,他們的意識正在被強行抽取!
林澈衝過去,想要救他們,但更多的機械臂圍了過來。
白雨衝向實驗台,想要關閉那個按鈕。她剛靠近,女子就出現在她麵前。
“靈族的小姑娘,你的意識……一定很美味。”女子舔了舔嘴唇。
白雨集中意誌,靈族天賦全力爆發。綠色的光芒從她身上湧出,化作藤蔓纏向女子。
女子卻隻是輕笑,抬手一揮,藤蔓頓時就枯萎了。
“沒用的。在這個實驗室裏,我是主宰。”
她掐住白雨的脖子,將她提起:“讓我看看……靈族的意識,到底是什麽結構……”
針頭刺向白雨的太陽穴!
千鈞一發之際,林澈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將手按在自己的額頭上,用力一扯!
那不是物理層麵的拉扯,而是意識層麵的“撕裂”!
他將自己的一部分意識——關於“生命本質”“治癒之道”“醫官傳承”的核心記憶,強行分離出來,化作一個純粹的光球,射向巨卵!
“你要做什麽?!”女子沒想到林澈會這樣做,大驚失色。
光球融入巨卵,巨卵停止了搏動。
表麵的血管紋路開始變色,從黑色變成了金色。
然後,卵殼開始龜裂。
裂縫中,透出純淨的、溫暖的光芒。
那些被束縛的人,空洞的眼神中,突然有了神采。他們開始掙紮,想要掙脫束縛。
連線他們的導線,一根根斷裂。
“不——!我的實驗——!”女子驚慌失措地尖叫。
但她已無法阻止,眼睜睜地看著巨卵徹底破碎。
從碎片中,浮現出一個意識體。
那不是診斷者想要創造的“純粹意識”,而是一個由無數意識碎片組成的、但又和諧統一的“集體意識”。
意識體看向女子,發出溫和而堅定的聲音:
“你錯了。”
“意識不需要分流。”
“完整的、包含所有情感和記憶的意識,纔是真正的生命。”
“現在……讓我們……迴家。”
它化作無數光點,飛向那些被束縛的人,融入他們的身體。
人們一個接一個醒來,眼神恢複了清明。
女子連連後退,臉色慘白,說話聲音顫抖,斷斷續續:“不可能……這不可能……診斷者的技術是完美的……”
林澈走到她麵前,手術刀虛影指向她:“沒有技術是完美的,尤其是建立在傷害他人基礎上的技術。”
女子突然狂笑起來:“你以為你們贏了?不……這隻是開始。”
她的身體開始膨脹,麵板下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墨淵大人……我失敗了……但我會……帶走他們……”
她要自爆!
林澈急中生智,大聲說:“所有人,退後!”
但已經來不及了。
女子炸開了。
不是血肉的爆炸,而是意識的爆炸。
無數黑色的、充滿惡意的意識碎片,如同風暴般席捲整個空洞!
被這些碎片擊中的人,會瞬間被汙染,意識扭曲,變成診斷者的傀儡。
林澈趕忙展開醫官印記,試圖淨化這些碎片。但數量太多了,他一個人根本擋不住。
就在這時,那個新生的集體意識體突然開口:
“讓我們幫你。”
它化作一個巨大的光罩,將所有人都籠罩在內。黑色碎片撞在光罩上,被淨化、吸收。
但光罩也在迅速變薄。
“快走……”集體意識體的聲音變得虛弱,“我們……撐不了多久……”
林澈知道,別無選擇,必須立刻離開。
他扶起受傷的同伴,帶著那些剛被解救的人,衝向出口。
身後,光罩破碎的一瞬間,整個空洞開始坍塌。
他們剛衝出礦道,身後的山脈就發出了震天撼地的轟鳴。
白家礦脈被埋葬了。
“那個集體意識……”白雨迴頭,眼中含淚。
“他們……迴家了。”林澈輕聲說。
雖然代價慘重,但至少,龍脈抽取計劃被阻止了。
至少,那些人獲得了自由。
八人帶著倖存者,返迴診療站。
他們知道,診斷者不會善罷甘休。
葬龍淵的“最終計劃”,還在繼續。
而他們,必須去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