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城,妙手堂後院。
白雨已經三天三夜沒閤眼了。她守在趙虎床前,手中的清涼符換了一張又一張,卻隻能勉強壓製住趙虎體內不斷擴散的靈質侵蝕。
那詭異的黑色紋路已經從胸口蔓延到了脖頸,再往上,就是識海。
一旦識海被侵蝕,趙虎就算救迴來,也會變成廢人。
“林先生……你一定要趕迴來……”白雨喃喃自語,眼圈泛紅。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煉器師韓鐵牛粗獷的聲音:“白姑娘!外麵來了好多求醫的人,都問林神醫什麽時候迴來,他們家裏有怪病……”
“讓他們等。”白雨的聲音冷得像冰,“或者去找煉丹師公會。”
韓鐵牛張了張嘴,最終歎了口氣。他能理解白雨的心情。趙虎是為了保護他們才受的傷,這些天白雨幾乎不眠不休地守在這裏,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就在這時,後院突然亮起傳送陣的光芒。
“是林先生!”白雨興奮得猛地站起。
光芒散去,林澈踉蹌走出。他渾身是血,衣服破碎,但手中緊緊握著一個玉盒。
“龍血芝……拿到了。”林澈將玉盒遞給白雨,自己則扶住門框,大口喘息。
白雨急忙開啟玉盒,一股濃鬱的藥香彌漫開來。玉盒中,一株赤紅如血、形如龍鱗的靈芝靜靜躺著,表麵還有淡淡的光暈流轉。
“真的是龍血芝……還是極品!”白雨驚喜交加,但隨即看到林澈的狀態,心又揪了起來,“林先生,你受傷了?”
“不礙事,先救趙虎。”林澈走到床邊,手術刀虛影在右手浮現。
三天不見,趙虎的狀態比他離開時惡化了很多。
那些黑色紋路已經不是簡單的侵蝕,而是在“改寫”趙虎的身體結構。在法則視覺下,林澈能看到趙虎體內的生命法則正被一種外來的、充滿惡意的法則強行覆蓋。
“是診斷者的‘法則汙染’……”林澈暗自嘀咕。
這和他在遺跡玉簡中看到的那種“世界壞死”的症狀,在微觀層麵如出一轍。隻不過一個作用於世界,一個作用於個體。
“白雨,準備三樣東西:千年寒玉髓、五色靈土、還有……你的血。”
白雨一愣:“我的血?”
“你是白家庶女,血脈中應該還殘留著白家與天機閣合作時,被植入的‘母蠱抗性因子’。”林澈趕忙解釋道,“雖然很微弱,但配合龍血芝,可以幫趙虎建立臨時的免疫屏障。”
白雨毫不猶豫地取出匕首,劃破手腕。
鮮血滴入林澈準備好的玉碗中。令人驚訝的是,她的血不是純紅色,而是帶著淡淡的金色光點。
“這是……靈血?”林澈有些意外。
“我母親是西域靈族後裔。”白雨說,“這也是為什麽我在白家不受待見,混血,另類得很。”
林澈點點頭,不再多問。他將龍血芝碾碎成粉末,與寒玉髓、五色靈土混合,最後加入白雨的靈血。
混合物在靈力催動下,化作一團粘稠的赤金色藥膏。
“接下來是關鍵。”林澈深吸一口氣,“我要切開趙虎的胸膛,直接對心髒進行藥力灌注。這個過程需要絕對精準,任何差錯都會要他的命。”
“我能做什麽?”白雨問。
“用你的靈力護住他的識海。一旦我的治療引發劇烈痛苦,他的元神可能會本能地逃離身體,那時需要你的靈血氣息引導他迴來。”
白雨重重點頭,盤膝坐下,雙手按在趙虎的太陽穴上。
林澈握住手術刀虛影,這一次,虛影凝實了許多。經過葬龍淵的龍魂共鳴和傳送時的法則衝擊,手術刀似乎又成長了。
刀尖劃開趙虎的胸膛。
沒有流血。因為血液已經被侵蝕得接近凝固了。
林澈看到了趙虎的心髒,那顆曾經強健跳動的心髒,此刻表麵布滿了黑色的蛛網紋路,跳動的節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開始。”
藥膏被靈力包裹,緩緩注入心髒。
刹那間,異變陡生!
趙虎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那些黑色紋路彷彿活了過來,瘋狂蠕動,試圖抵抗藥力的侵入。可怕的是,紋路中浮現出無數細小的眼睛,齊齊看向林澈。
“法則汙染……產生了自主意識?!”林澈心頭一震。
這不是簡單的毒素,這是某種活著的、寄生於法則層麵的“概念生物”!
識海中,趙虎的元神發出痛苦的嘶吼。白雨臉色蒼白,全力輸出靈力,金色的靈血氣息化作絲帶,纏繞住趙虎瀕臨潰散的元神。
“林先生……我快撐不住了……”
林澈咬牙,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將手術刀刺入自己的左手掌心,引動自己的鮮血,那經過醫官傳承改造、蘊含著“治療法則”本源的血。
“以醫者之血,淨化世間一切疾。”
鮮血滴入藥膏,藥膏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那些黑色眼睛在白光的照耀下紛紛閉合、潰散。黑色紋路如冰雪消融,迅速從趙虎心髒表麵褪去。
可是,就在最後一刻,一道極其隱晦的黑色細絲從趙虎心髒深處鑽出,猛地射向林澈的眉心!
“小心!”白雨驚呼。
林澈來不及躲避,或者說,他根本沒想躲。
他張開嘴,竟然一口將那黑色細絲吞了下去!
“林先生!你……”白雨驚呆了。
林澈閉上眼,內視己身。那黑色細絲在他體內橫衝直撞,試圖侵蝕他的法則結構。但就在它接觸到手術刀虛影本體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手術刀虛影發出歡快的顫鳴,主動迎了上去,刀尖精準地刺入黑色細絲的核心。
“解析開始……法則結構分析……汙染源頭追溯……”
一段段資訊湧入林澈的腦海:
「法則病原體?編號癸七?診斷者造物」
「功能:改寫生命法則,植入‘絕對服從’底層指令」
「傳播方式:靈質接觸感染」
「源頭坐標:……(被加密)……」
林澈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他知道了。知道天機閣在做什麽,知道診斷者的最終目的。
“林先生,你沒事吧?”白雨擔憂地問。
“沒事。”林澈搖頭,看向趙虎。
趙虎胸口的黑色紋路已經全部消失,心髒恢複了有力的跳動。不僅如此,心髒表麵還浮現出了一層淡淡的龍鱗虛影,那是龍血芝的效果。
林澈檢查了趙虎的身體,說道:“他的體質被龍血芝改造了。雖然修為暫時跌落到煉氣期,但根基更加渾厚。而且,他體內產生了對診斷者汙染的天然抗性。”
白雨長長鬆了口氣,跌坐在地,這才感覺到手腕傷口的疼痛和靈力的空虛。
林澈為她包紮傷口,又給她餵了一顆迴元丹。
“謝謝……”白雨低聲說。
“應該是我謝謝你。”林澈認真地說,“沒有你的靈血,治療不會這麽順利。”
門外傳來韓鐵牛小心翼翼的聲音:“林神醫……趙兄弟怎麽樣了?”
“進來吧,他沒事了。”
韓鐵牛推門而入,看到趙虎平穩的呼吸和紅潤的臉色,頓時大喜:“太好了!我就知道林神醫出手,肯定……”
話沒說完,前院突然傳來喧嘩聲,然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三人都心中一驚,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林澈率先衝出,隻見妙手堂前院,幾個穿著城主府服飾的護衛倒在地上,渾身抽搐,口吐白沫。他們裸露的麵板上,都浮現著熟悉的黑色紋路。
一個還站著的護衛隊長看到林澈,撲通跪下:“林神醫……救命!城主府……出大事了!”
“慢慢說,怎麽迴事?”
護衛隊長臉色慘白:“三天前開始,城主府的護衛和仆人陸續出現怪病。開始隻是乏力、靈力運轉不暢,但今天……今天突然大麵積爆發!已經有三十多人倒下,症狀和趙虎大人之前一模一樣!”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
診斷者的汙染……在青雲城擴散開了。
而且,是從城主府開始的。
“城主呢?”白雨急問。
“城主他……他也倒下了!”護衛隊長幾乎要哭出來,“現在城主府亂成一團,大管家讓我務必請林神醫過去!”
林澈和白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天機閣,這是要一舉控製青雲城。
“韓兄,你留在這裏照看趙虎。白雨,我們走。”
林澈抓起藥箱,正要出門,突然想起了什麽,迴屋取出一個小玉瓶——裏麵裝著他吞下黑色細絲後,手術刀從其核心提取出的“純淨樣本”。
或許,這是研製解藥的關鍵。
城主府,他們已經來過很多次。但這一次,氣氛完全不同。
往日莊嚴肅穆的府邸,此刻彌漫著恐慌和死寂。走廊上躺著**的病人,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腐臭味。
大管家在門口焦急地踱步,看到林澈就像看到了救星:“林神醫!您可算來了!快,快去看看城主!”
林澈跟著大管家來到內室。
城主白景天躺在床上,麵色烏黑,胸口劇烈起伏。他的症狀比趙虎嚴重得多,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麵部,甚至眼白都開始變黑。
但讓林澈真正震驚的,是城主床頭放著的東西。
那是一枚令牌。
一枚刻著手術刀圖案、和他在遺跡中得到的玉簡一模一樣的令牌。
令牌旁邊,還有一張字條,上麵是城主顫抖的字跡:
“林小友……若你看到此物……說明我已毒發……速帶令牌……去城主府地下密室……那裏有……第七醫官留下的……”
字跡到這裏中斷了。
林澈拿起令牌。令牌入手溫潤,和他的手術刀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大管家撲通跪下:“林神醫,求您一定要救救城主!城主昏迷前交代,說這令牌隻能交給您!”
林澈看著床上瀕死的城主,又看看手中的令牌。
他知道,自己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而漩渦的中心,就是上古醫官與診斷者延續了萬年的戰爭。
“我先穩住城主的病情。”林澈取出銀針,“但徹底治癒,需要時間。”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知道城主府地下密室裏,到底藏著什麽。
第七醫官留下的……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