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龍淵深處,龍骨祭壇。
林澈將右手輕放在巨大的龍骨頭骨上,手術刀虛影在掌心微微震顫。龍魂的聲音如同遠古的迴響,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迴蕩:
“年輕人,你感受到的……是‘基因鎖’。”
“基因鎖?”林澈眉頭緊鎖,這個詞匯太過現代,卻在這裏聽到。
“上古時期,有個自稱為‘天庭’的勢力。”龍魂的聲音帶著深深的追憶與恨意,“他們掌握了修改生靈本源的技術。龍族,還有鳳凰、麒麟等諸多神獸,都曾是他們實驗的物件。”
林澈的呼吸變得急促。手術刀虛影與龍骨中的某種波動產生了強烈共鳴,一幅幅破碎的畫麵湧入他的意識:
——白色的實驗室中,無數奇形怪狀的生靈被束縛在透明容器裏。
——身穿白袍的修士,手持刻滿符文的手術刀,在一條巨龍的脊椎上刻畫著某種複雜的法陣。
——一枚枚發光的“種子”被植入不同物種體內,那些種子在生長過程中不斷改造宿主的結構。
“他們稱這種技術為‘道基重塑’。”龍魂繼續道,“通過改變生靈體內最根本的‘道種’,也就是你們現在所說的靈根、血脈本源,來創造符合他們需求的物種。”
林澈猛地收迴手,額頭上滲出冷汗:“你是說……整個修真界的生靈,都可能曾被改造過?”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龍魂的話音裏帶著高諷刺的意味,“你以為人類修士憑什麽能修煉?你以為妖獸的血脈天賦從何而來?都是天庭留下的遺產。”
林澈腦海中飛速串聯著線索:天機閣的母蠱、人工培育的噬靈蠱、還有他自己手術刀中蘊含的醫官傳承……
“天庭為什麽要這麽做?”
“控製。”龍魂冷冷地說道,“掌握了一個物種的‘道基圖譜’,就等於掌握了它的生死存門。天庭在每一個改造物種體內都埋下了‘後門程式’,也就是你所說的基因鎖。一旦需要,隨時可以啟用鎖鏈,讓整個種族瞬間衰弱,甚至滅絕。”
林澈想起了地球上某些公司的“轉基因作物種子”,隻能種一季,下一代無法繁殖。何其相似!
“那為什麽天庭後來消失了?”
龍骨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充滿了苦澀和淒涼:“因為他們玩火,必然自我毀滅。有些實驗體掙脫了控製,有些技術泄露後被濫用,更可怕的是……他們自己內部對‘道基重塑’的倫理產生了分歧。”
“分歧?”
“一派認為,這是醫道的極致,應該用來治療天地萬物;另一派認為,這是神道的起點,應該用來創造完美種族,甚至……創造新的天道。”
林澈心頭一震,試探著問道:“醫官……與診斷者?”
龍骨似乎異常激動,劇烈震動起來,無數碎石從洞頂落下。
“你從哪裏知道這些?!”龍魂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
林澈亮出右手虛影。手術刀在幽暗的洞穴中散發出純淨的白光,那光芒中蘊含的法則氣息,讓龍骨中的靈魂之火都為之搖曳。
“醫官傳承……你竟然得到了醫官傳承……”龍魂喃喃道,情緒複雜,有傷感有愁苦也有意外,“難怪……難怪你能看出我體內的鎖鏈結構。”
“前輩,告訴我更多些。這關係到……”林澈說,“可能關係到整個修真界的未來。”
龍骨沉默了許久。靈魂之火明滅不定,彷彿在迴憶那遙遠而痛苦的過去。
“天庭內部的分裂,最終演變成了一場大戰。”龍魂終於開口,“以‘第七醫官’為首的醫療派,主張停止所有非治療性的基因改造,並解除已經植入的基因鎖。而以‘第一診斷者’為首的技術派,則認為醫官們太過軟弱,應該用更激進的手段優化世界。”
“那戰爭的結果呢?”
“兩敗俱傷。”龍魂苦笑,“天庭崩塌,醫官體係近乎滅絕,診斷者派也元氣大傷。但他們都留下了傳承。醫官的傳承散落在各個世界,等待有緣人;診斷者的傳承……則被某些野心家繼承,繼續著他們的‘優化實驗’。”
林澈腦中閃過天機閣的種種作為:人體實驗、生物兵器、收集變異資料……
“天機閣,就是診斷者的繼承者?”
“很有可能。”龍魂肯定地說,“他們使用的技術風格,與當年診斷者派係如出一轍,將生靈視為實驗材料,將世界視為培養皿,漠視個體痛苦,隻為追求所謂的完美藍圖。”
林澈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渾身顫抖了一下。如果天機閣真的是上古診斷者的繼承者,那他們的圖謀絕對不隻是控製青雲城那麽簡單。
“前輩,你知道如何解除基因鎖嗎?”
龍骨再次震動,這次說話帶著明顯的痛苦:“知道……但做不到。我的鎖鏈已經和靈魂本源完全融合。強行解除,我的靈魂也會隨之消散。醫官當年曾嚐試為我治療,但最終隻找到了緩解之法,每隔千年,需要用‘逆龍之血’衝刷鎖鏈,延緩其侵蝕。”
“逆龍之血?”林澈抓住了關鍵詞,連續發問,“是龍血芝嗎?”
“龍血芝是逆龍隕落之地生長出的靈藥,蘊含了逆龍對抗天庭的反抗意誌。”龍魂解釋道,“對我而言,它是續命良藥;對你而言……或許能讓你對抗診斷者的技術。”
林澈從懷中取出那株通體赤紅、表麵有龍鱗紋路的龍血芝。在手術刀的感知下,他能“看”到這株靈藥內部流淌著一種奇特的法則,那是一種拒絕被定義、拒絕被控製的自由意誌。
“你想救的那個朋友,”龍魂說,“他的傷勢是靈質被侵蝕,本質也是某種法則層麵的汙染。龍血芝的自由意誌能幫助他的身體重建免疫係統。”
“多謝前輩指點。”林澈鄭重地行禮。
“不必謝我。”龍魂的聲音漸漸虛弱,“我用龍血芝和接下來的情報,換你一個承諾。”
“前輩請講。”
“如果將來有一天,你找到了徹底解除基因鎖的方法……請迴來救我。我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已經囚禁了九萬八千年。”
林澈心中湧起一股悲憫之情。九萬八千年,那是何等漫長的孤獨。
“我承諾,一定。”
龍骨上飛出一片巴掌大小、晶瑩剔透的龍鱗。鱗片自動飛到林澈麵前,融入他的右手手背,形成一個淡淡的龍紋印記。
“這是我的本命逆鱗,能抵擋元嬰修士全力一擊。同時,它也是一個信標。無論你在哪裏,隻要啟用它,都能傳送迴這裏一次,記住,隻有一次機會,隻有一次。”
靈魂之火越來越微弱,說話聲音也越來越低:“快走吧……天機閣的人已經進入葬龍淵了。我能感覺到……三個金丹,十二個築基巔峰……他們帶著診斷者的造物……”
林澈臉色一變,恭敬地說:“前輩,那我就走了。”
“從祭壇後麵的密道走……直通三百裏外……小心……”
龍魂的聲音最終消散,靈魂之火徹底熄滅。巨大的龍骨失去了最後的光澤,化為普通的化石。
林澈對著龍骨深深三鞠躬,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衝進祭壇後的密道。
在他離開後不到一炷香時間,三道黑袍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祭壇前。
為首的是個麵容陰鷙的中年修士,胸口繡著天機閣的星軌圖案。他蹲下身,摸了摸地麵:“剛走不久。追。”
“執事大人,那條老龍的靈魂……”
“已經徹底消散了。”中年修士冷冷道,“正好,省了我們動手。目標身上有龍血芝的氣息,還有……醫官傳承的波動。閣主有令,活捉此人,提取傳承。”
黑影閃動,十五名天機閣修士朝著密道方向追去。
密道狹窄潮濕,林澈將身法催動到極致。右手手背上的龍紋微微發燙,為他指引著方向。
白雨留下的地圖顯示,這條密道通往葬龍淵外圍的一處山穀。隻要能到那裏,就能利用提前佈置的傳送陣返迴青雲城。
但前提是,他能活著抵達。
身後傳來了破空聲。
林澈心中一凜——好快的速度!
他猛地側身,一道黑色的針狀法器擦著他的脖頸飛過,釘在前方的石壁上。石壁瞬間腐蝕出一個大洞。
“毒蝕針……天機閣的製式法器!”
林澈不敢停留,右手虛握,手術刀虛影凝聚成形。他沒有迴頭,反手一刀斬出。
不是斬向敵人,而是斬向頭頂的岩壁。
“法則視覺?結構弱點!”
在手術刀的視野中,岩壁的承重結構清晰可見。一刀切入最關鍵的那條“力線”,整片岩頂轟然塌落。
追擊者被落石阻了一阻,但很快,三道身影穿透煙塵追了上來。
“林澈,你逃不掉的。”陰鷙修士的聲音在密道中迴蕩,“交出醫官傳承,我可以讓你加入天機閣,共同開創修真界的新紀元。”
林澈充耳不聞,全力衝刺。
密道出口的光亮已經可見!
但就在他即將衝出密道的時候,前方突然升起一道黑色的屏障,那是由無數細小蠱蟲組成的蟲牆!
“噬靈蠱集群!”林澈大吃一驚,旋即思量對策。
這些蠱蟲比他在青雲城見過的更加兇悍,每一隻都有築基期的氣息,而且似乎經過了某種強化改造。
後有追兵,前有堵截。
林澈深吸一口氣,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麵對追上來的三名金丹修士。
“怎麽,想通了?”陰鷙修士露出笑容,“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的醫術在天機閣能得到最大的發揮,我們……”
話音未落,林澈動了。
不是攻擊,也不是逃跑。
他將手術刀虛影高舉過頭,然後狠狠刺入自己的右手手背,刺入那片龍紋逆鱗之中。
“以血為引,以魂為祭,龍魂前輩……助我!”
龍紋逆鱗爆發出耀眼的金光。
整個葬龍淵的地脈靈力被引動,無數道龍形虛影從地底升起,發出震天的龍吟。
三名金丹修士臉色大變:“他在引動龍脈之力!阻止他!”
但他們一時不知道如何下手,身子愣住了。
林澈手背上的龍紋完全啟用,化作一條金色小龍纏繞在他的手臂上。小龍仰頭長嘯,周圍的時空開始扭曲。
“這是……傳送法則?!”陰鷙修士驚怒交加,“不可能!這裏的空間早就被我們封鎖了!”
金色小龍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然後帶著林澈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扭曲的時空中。
隻留下原地一個逐漸消散的龍語迴響:
“診斷者的走狗……龍族的詛咒……將永遠伴隨著你們……”
三百裏外,山穀中。
金光閃過,林澈踉蹌落地,噴出一口鮮血。
強行啟用龍紋傳送,對他的身體造成了巨大負擔。更重要的是,手術刀與龍魂逆鱗的共鳴,讓他接收到了大量殘缺的資訊碎片:
——上古天庭的宏偉宮殿。
——醫官與診斷者在殿堂上的激烈爭吵。
——一場席捲諸天萬界的大戰。
——最後,是一個背影,手持和他一模一樣的手術刀,走向一片正在“壞死”的星空……
“咳咳……”林澈擦去嘴角的血跡,取出傳訊符。
必須盡快趕迴青雲城。趙虎還在等龍血芝救命,而天機閣的陰謀,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他啟用了白雨留下的傳送陣。
白光將他吞沒的最後一刻,林澈迴頭看了一眼葬龍淵的方向。
“前輩,等我迴來救你。”
“還有……診斷者,天機閣……”
“這場醫者與神的戰爭,我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