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林死寂。
林澈停住腳步,看著前方攔路的黑袍神秘人,心中警鈴大作。金丹後期的威壓如同實質,壓得他呼吸困難,背後的虛影羽翼都開始明滅不定。
“天機閣?”林澈穩住氣息,不慌不忙地說,“原來白家的幕後黑手,是你們。”
神秘人笑道:“黑手?我們隻是推動進化的先驅。這個世界的修煉體係太落後了,天賦決定一切,資源壟斷在少數人手中。而我們,正在打破這種不公。”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什麽,得意洋洋地說:“嘿嘿,看看那些礦工,他們本來註定是螻蟻,一輩子在礦洞裏腐爛。但經過改造,他們獲得了力量,獲得了……進化的可能。”
“哼!”林澈冷笑一聲說道,“那種扭曲的、喪失自我的力量,也叫進化?你們不過是在製造怪物,滿足自己的研究**罷了。”
神秘人譏笑了一聲,又搖了搖頭,說:“幼稚。任何偉大的變革,都需要犧牲。他們的犧牲,將為後來者鋪平道路。當有一天,凡人也能通過改造獲得靈根,修士也能通過‘移植’突破瓶頸……這個世界,才會真正公平。”
“用活人做實驗的公平?”林澈氣不打從一處來,握緊拳頭,“抱歉,我不認同。”
“沒關係。”神秘人語氣平靜地說,“你很快就會認同的。你的‘手術刀能力’,是我們見過的最精妙的生命操控技術。如果能解析、複製,我們的研究將前進一大步。”
他向前一步,林澈感到其威壓更盛:“林澈,加入天機閣。你將獲得超越這個時代的醫學知識,獲得無盡的資源和權力。否則……”
黑袍下,伸出一隻枯瘦的手。那手上戴著一隻暗金色的金屬手套,手套表麵刻滿詭異的符文,閃爍著危險的靈光。
“我隻能‘請’你去了。”
話音未落,神秘人動了。
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彷彿瞬移般出現在林澈麵前,金屬手套直抓向他的咽喉!
林澈大吃一驚,沒等他反應過來,他背後的虛影羽翼全力扇動,使他險之又險地側身避開。
嗤啦——
手套擦過他的肩膀,布衣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大洞,麵板傳來灼燒般的劇痛。那手套上附帶著某種侵蝕性的靈力!
“反應不錯。”神秘人輕蔑地一笑,“但你能躲幾次?”
他再次撲來,這一次,手套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射出一道道暗綠色的靈力絲線,如同蛛網般罩向林澈。
林澈知道不能硬拚。
金丹後期與築基期的差距太大了,哪怕有虛影輔助,正麵戰鬥也是死路一條。
必須智取。
他一邊閃躲,一邊觀察神秘人的攻擊模式。
金屬手套似乎是對方的法器,攻擊方式以近身抓取和遠端靈力絲線為主。但神秘人的身法有些僵硬,不夠靈活。
就像這具身體,不太適應這種高強度的運動。
“難道……”林澈心中一動。
他一個激靈開啟“基礎解剖視覺”,看向神秘人。
這一看,讓他心頭一震。
黑袍之下,那根本不是一個“完整的人”!
神秘人的身體,是由多個不同“部件”拚接而成的:左臂是某種妖獸的肢體,覆蓋著鱗片;右腿是金屬義肢,內部有複雜的符文結構;胸腔內,甚至能看到兩顆不同屬性的“偽丹”在同時運轉,勉強維持著能量平衡。
這是一個“改造人”!
而且改造技術很粗糙,不同部件之間有明顯的不協調,全靠強大的靈力強行壓製排異反應。
“原來如此……”林澈眼中精光一閃。
他有辦法了。
再次避開一波靈力絲線,林澈突然不退反進,主動衝向神秘人!
“找死!”神秘人冷哼,金屬手套直抓林澈麵門。
就在手套即將觸及的瞬間,林澈右手虛影驟然凝實,化作一把半透明的、尺許長的手術刀。
但不是用來攻擊,而是防禦。
刀鋒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斜斜切入金屬手套的靈力流動路徑。
滋啦——
如同熱刀切黃油,手套上凝聚的暗綠色靈光被從中“剖開”,能量結構瞬間崩潰,化作紊亂的光點消散。
神秘人一愣:“什麽?!”
林澈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手術刀虛影再次變化,演化出數根細如發絲的“靈力探針”,刺向神秘人身體的幾個關鍵節點。
這些節點,正是不同改造部件之間的“連線處”,也是能量流動最脆弱、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
噗噗噗——
探針刺入。
神秘人身體劇震,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
他左臂的鱗片開始脫落,露出下麵鮮血淋漓的肌肉;右腿的金屬義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符文忽明忽滅;胸腔內的兩顆偽丹,更是因為能量流動被幹擾,開始互相衝突、震蕩。
“你……你做了什麽?!”神秘人驚恐地發現,自己對身體的控製正在迅速喪失。
林澈剛才的操作消耗巨大。
“沒什麽。”他喘著粗氣說,“隻是幫你檢查了一下身體。你的改造技術太粗糙了,狼心、狗肺、鳥胃強行塞進一個胸腔,沒有排異反應纔怪。”
他再次揮動手術刀虛影,這一次,目標是神秘人頸部的“神經-靈力轉換節點”。
隻要切斷這個節點,對方就會暫時失去對身體的控製。
但神秘人畢竟是金丹後期,哪怕身體出問題,反應依然極快。他強行催動兩顆偽丹,爆發出狂暴的靈力,震開了林澈的探針。
“好!好一個林澈!”神秘人眼中閃過狠厲,“我小看你了。但今天,你必須留下!”
他不再保留,全力爆發。
兩顆偽丹同時釋放出恐怖的靈力波動,一冰一火,形成詭異的冰火漩渦,朝著林澈碾壓而來。
這是金丹級的全力一擊,足以秒殺任何築基修士!
林澈腦際閃出一個念頭,自己接不住!
但他不能退。
沒有退路,身後就是追兵。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右手虛影忽然自主行動了。
它脫離了林澈的控製,懸浮在空中,刀身上的符文紋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重組。一股蒼涼、古老、又無比神聖的氣息,從虛影中散發出來。
那氣息彷彿超越了時間與空間,帶著對生命最本質的尊重,和對“病變”最純粹的厭惡。
冰火漩渦觸及這股氣息的瞬間,竟然自行瓦解了!
就像雪花遇到陽光,悄無聲息地消融。
“這不可能!”神秘人駭然。
虛影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它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射向神秘人,輕易穿透了對方的靈力護盾,沒入其胸口。
緊接著,在神秘人體內“炸開”。
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法則層麵”的衝擊。
神秘人身體內所有不協調的改造部件,所有強行嫁接的能量通路,所有扭曲的生命結構,都在這一瞬間被“淨化”。
就像一台精密的儀器,被強行按下了“恢複出廠設定”按鈕。
“啊啊啊——!”
神秘人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的左臂徹底脫離,化作一灘膿血;右腿的金屬義肢崩碎成零件;兩顆偽丹同時碎裂,靈力瘋狂外泄;最致命的是,那些改造部件與原生組織的連線處,開始大出血、壞死。
短短三息時間,一個金丹後期的“改造人”,變成了奄奄一息、全身崩潰的廢人。
虛影飛迴林澈手中,重新化作半透明的刀形,但光芒黯淡了許多,顯然消耗巨大。
林澈也感覺一陣虛脫,剛才虛影的自主行動,似乎也抽走了他部分心神。
但他顧不上休息,走到神秘人麵前。
神秘人躺在地上,黑袍破碎,露出下麵千瘡百孔的身體。他的臉倒是正常的人類麵孔,但此刻因為痛苦而扭曲,眼中滿是恐懼。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他嘶啞地問。
“醫生。”林澈平靜地說,“專門治你們這種病的醫生。”
“嗬……醫生……”神秘人慘笑,“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對抗什麽……天機閣……不會放過你的……”
“那就來吧。”林澈蹲下身,用手術刀虛影抵住他的眉心,“現在,迴答我的問題。天機閣的總部在哪?你們到底在研究什麽?為什麽要製造這場瘟疫?”
神秘人眼中閃過掙紮,但隨即被痛苦淹沒。
“我……我不能說……說了……會死得更慘……”
“你不說,現在就會死。”林澈聲音冰冷。
神秘人沉默片刻,最終妥協:“天機閣……沒有固定總部……我們……在各處都有據點……青雲城這邊……負責人是白家大少爺……白驚羽……”
白驚羽?白家家主的兒子?
“你們的研究目標……是什麽?”
“……打破天賦壁壘……創造新人類……”神秘人斷斷續續地說道,“黑石……是上古‘天庭’留下的……實驗廢料……裏麵蘊含……殘缺的‘生命法則’……我們想……解析它……掌握創造生命的力量……”
上古天庭!生命法則!
這使林澈大為震驚。
果然,這個世界的背後,有更深的秘密。
“為什麽要收集變異資料?”
“……為了完善……改造技術……也為了……篩選適配者……”神秘人咳出一口黑血,“有些人的體質……能承受更高階的改造……他們……會成為新人類的種子……”
林澈還想再問,但神秘人的氣息已經急速衰落。
他體內的改造徹底崩潰,生命走到了盡頭。
“小心……白驚羽……他比你想的……更瘋狂……”神秘人用最後的氣力說完這句話,瞳孔渙散,徹底死去。
林澈站起身,心情沉重。
雖然解決了一個敵人,但得知的真相,卻更加令人不安。
天機閣、上古天庭、生命法則、新人類計劃……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巨大的、籠罩整個修真界的陰謀。
而他現在,已經深陷其中。
身後傳來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
林澈收起神秘人身上有價值的物品——那隻金屬手套、幾塊身份令牌、一些瓶瓶罐罐,然後迅速離開。
虛影羽翼再次展開,雖然黯淡,但還能用。
他朝著青雲坊市的方向,全力飛去。
半個時辰後,林澈迴到了妙手堂。
趙虎正急得團團轉,見到林澈迴來,大喜過望:“林兄弟!你沒事吧?!”
“沒事,但事情麻煩了。”林澈簡單說了夜探白府和遭遇天機閣的事,“白家和天機閣已經盯上我們,這裏不安全了。我們必須立刻轉移。”
“去哪?”
“先去血狼傭兵團,那裏相對安全。然後……得想辦法聯係城主府,揭露白家和天機閣的陰謀。”
林澈突然想起了什麽,問道:“你怎麽迴來了?”
趙虎笑道:“你那假死丹真管用,我就是用它瞞過白家人逃出來的。好啦,先不說這個了,我們抓緊吧。”
兩人迅速收拾重要物品——研究資料、珍貴藥材、手術器械。其他東西隻能捨棄。
正要離開時,周老匆匆趕來。
“林大夫!不好了!”周老臉色慘白,氣喘籲籲,“工棚區……出事了!”
“什麽事?”
“白家……白家把工棚區封鎖了!”周老說,“說是發現了瘟疫源頭,要徹底淨化。但實際上……他們要把所有礦工和家屬,都運走!我侄子偷偷傳信出來,說看到白家的人在用鐵鏈鎖人,反抗的就地格殺!”
聽得林澈心情徒然沉重起來。
白家這是要毀滅證據,把礦工全部處理掉!
“他們要把人運到哪?”
“不清楚,但肯定是……殺人滅口!”
“不能讓他們得逞!”林澈說,“趙虎,你帶著資料先去血狼傭兵團,通知李副隊長,讓他立刻帶人去工棚區。周老,您也去,幫忙聯絡其他散修,能救一個是一個。”
“那你呢?”趙虎急問。
“我去工棚區。”林澈說,“白家的車隊應該還沒走遠,我去截住他們。”
“太危險了!白家肯定有重兵押送!”
“所以更需要有人去拖住他們。”林澈拍了拍趙虎的肩膀,“放心,我有手術刀,打不過也能跑。你們盡快帶援兵來。”
說完,他轉身衝出妙手堂,再次朝著工棚區方向奔去。
趙虎對周老道:“走!去找援兵!”
兩人也迅速離去。
妙手堂,人去樓空。
隻留下滿室的藥香,和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