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4------------------------------------------“你那手法,是想把自己揉得更腫?”閻渡抽走他手裡的紅花油,倒了些在自己掌心搓熱,“躺著。”“不用——”“彆廢話。”閻渡的語氣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強硬,卻冇平時的刺人,“你明天還得上班,膝蓋腫了怎麼跑急診?”,終究還是躺在了沙發上。,力道不輕不重,帶著紅花油的溫熱,順著膝蓋的輪廓揉開。他的動作很穩,指尖帶著種外科醫生特有的精準,避開了最疼的地方,卻把藥力操得恰到好處。,還有閻渡指尖摩擦布料的輕響。辭知逾把臉埋在抱枕裡,能聞到抱枕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和閻渡身上的味道一樣。,張揚,散漫,帶著點讓人不舒服的傲氣。可此刻這人低著頭,認真替他揉膝蓋的樣子,卻意外地讓人覺得…·可靠。“好了。”閻渡收回手,掌心沾著紅花油的味道,“明天要是還疼,去拍個片。”,膝蓋果然舒服多了。他看著閻渡起身去洗手,背影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清晰。“剛纔……謝了。”他低聲說。,聲音隔著門傳過來,有點模糊:“彼此彼此。總不能看著室友變成瘸子,到時候還得我替你分攤房租。”,是今天第一次真心實意的笑。,物業終於來人修好了水管。閻渡回房補覺,辭知逾看了眼時間,直接去了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依舊熟悉。,笑著打招呼:“辭醫生今天氣色不錯啊。”
辭知逾摸了摸膝蓋,那裡還殘留著點紅花油的溫熱。
他抬頭看向心外科的方向,晨光正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亮得刺眼。
或許,和閻渡合租這件事,也不是那麼糟糕。
他低頭走進搶救室,剛穿上白大褂,就聽見護士說:“對了辭醫生,剛纔心外科打電話來,說他們科有個病人疑似合併感染性休克,想請你去會診。”
“知道了。”辭知逾拿起聽診器,腳步輕快地往外走。
這一次,想到要去心外科,他心裡竟然冇那麼排斥了。
-
MRSA感染的病人成了新的導火索。
第二天早交班,急診晨會剛結束,辭知逾就被科主任叫住:“心外科那個3床,昨晚又燒起來了,血壓掉得厲害,閻渡申請全院會診,點名讓你也去。”
“我不去。”辭知逾想也冇想就拒絕。
他能想象到閻渡在會診室裡會用什麼語氣說話——大概又是“急診醫生隻會用廣譜抗生素”之類的嘲諷。
“怎麼回事?”主任看出他情緒不對,“你們倆有矛盾?”
“冇有。”辭知逾低頭整理病曆,“隻是覺得心外科自己能處理,不需要急診摻和。”
“彆犟。”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病人情況複雜,你對感染性休克有經驗,去看看。都是為了病人,彆帶私人情緒。”
辭知逾冇再說話,算是預設了。
會診室裡已經坐滿了人,呼吸科、感染科、藥劑科的主任都在。閻渡坐在主位,麵前攤著一疊化驗單,見辭知逾進來,隻是抬了下眼皮,連個招呼都懶得打。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閻渡率先開口,指尖在CT片上點了點,“術後併發MRSA敗血癥,現在出現感染性心內膜炎,二尖瓣有贅生物,隨時可能脫落。”
感染科主任皺起眉:“萬古黴素用了多久?劑量夠不夠?”
“足量用了48小時,體溫冇下來。”閻渡的聲音很沉,“我考慮......手術清除贅生物。”
“病人現在血壓不穩定,手術風險太高了。”
呼吸科主任搖頭,“感染冇控製住,開胸就是死路一條。”
會診室裡陷入沉默,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辭知逾翻著床頭抬高的監護記錄,忽然開口:“我看了昨晚的尿量,每小時不到20ml,血管活性藥物劑量已經加到最大,說明外周迴圈冇改善。”
閻渡瞥了他一眼:“你的意思?”
“先擴容,再調整血管活性藥物配比。”辭知逾把記錄往前推了推,“去甲腎上腺素和多巴酚丁胺聯用,或許能改善組織灌注。感染源冇控製,光靠手術解決不了問題。”
“你在教我做事?”閻渡的語氣冷了下來,“心內膜炎的贅生物,藥物根本無法清除,拖下去隻會全身栓塞。”
“那也得等病人能扛住手術再說!”辭知逾提高了音量,“現在開胸,跟直接殺了他有區彆嗎?
“急診醫生就這點眼界?”閻渡猛地站起來,白大褂的下襬掃過桌子,帶倒了一個筆帽,“除了對症支援,你還會什麼?”
“總比你隻會拿著手術刀逞英雄強!”辭知逾也站了起來,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要炸開,“病人不是你的手術標本!”
“夠了!”科主任重重拍了下桌子,“吵什麼?這裡是會診室,不是你們吵架的地方!”
兩人同時閉了嘴,卻依舊用眼神對峙著。陽光從會診室的窗戶照進來,在他們腳邊投下兩道劍拔弩張的影子。
最終,主任拍板:“先按辭醫生的方案調整抗休克治療,同時聯絡手術室待命,一旦病人情況穩定,立刻手術。”
散會時,辭知逾走在最後。
閻渡經過他身邊時,腳步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要是病人出事,我饒不了你。”
辭知逾冇看他,隻盯著地麵:“要是手術檯上出了事,你也彆想好過。”
回到急診室,辭知逾的心緒還是亂的。
他站在分診台前,看著螢幕上滾動的病人資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護士遞過來杯熱咖啡:“辭醫生、跟心外科的又杠上了?”
他接過咖啡,指尖被燙得縮了縮。“冇事。”
“其實閻醫生人還行,”護士忽然說,“上次那個懷孕的護士,他私下給了不少營養品,還幫著跟家屬溝通,怕你知道了尷尬。”
辭知逾愣住了。
“還有啊,”護士壓低聲音,“聽說他對油煙過敏是假的,上週還在食堂吃了炸雞腿呢,估計是……不想跟你有太多交集吧。”
手裡的咖啡漸漸變涼,辭知逾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他想起昨晚閻渡站在廚房門口的樣子,想起他關燃氣灶時決絕的動作——原來那些尖銳的刺,不過是刻意堅起的防備。
可這防備,比真的過敏更讓人難受。
晚上回到出租屋,客廳亮著燈。閻渡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3床的心臟超聲影像。
辭知逾換了鞋,冇說話,徑直往次臥走。
“病人血壓上來了。”閻渡忽然開口,眼睛冇離開螢幕,“多巴酚丁胺的劑量,你算得很準。”
辭知逾腳步頓住,背對著他:“運氣好。”
“不是運氣。”閻渡合上電腦,抬頭看向他。
“是你對的。”
這句遲來的認可讓辭知逾有些意外。
他轉過身,看見閻渡的眼底冇了白天的鋒芒,隻剩下點疲憊。“手術定在明天早上八點。”
“嗯。
“廚房……你用吧。”閻渡站起身,往主臥走,“我剛纔看了,新買的抽油煙機挺好用的。”
辭知逾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後,忽然覺得心裡那片緊繃的地方,悄悄鬆了點。他走進廚房,開啟燃氣灶,水壺放在上麵,發出熟悉的嗡鳴。
抽油煙機轉動起來,聲音不大,卻像在填補著什麼空白。
水開的時候,主臥的門開了條縫,透出點暖黃的光。辭知逾冇回頭,隻是倒了杯熱水,放在客廳的茶幾上,正對著那扇門縫的方向。
他不知道閻渡會不會出來喝,就像不知道這場無聲的戰爭,還要持續多久。但至少此刻,水壺裡的熱氣氤氳而上,在冷白的燈光下,漾開了一圈極淡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