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去鎮上看看的那一夜，董星玥睡得並不安穩。
她躺在床上，身旁的淩越呼吸均勻，顯然已經沉沉睡去。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銀輝。
董星玥睜著眼睛，看著屋頂的木梁，心裡像揣了隻小兔子，跳個不停。
去鎮上看看。
這四個字，像一粒種子，在她心裡悄悄發了芽。
她想起蒼玄大哥說的話，想起周掌櫃的熱情，想起族人們拿到銀子時臉上的笑容，也想起自己這些年在稻田裡的辛苦與堅持。
她喜歡這片土地，喜歡稻禾的清香，喜歡族人們的淳樸善良。
可她也知道，外麵的世界很大，也許有更多的機會，更多的可能。
“在想什麼？”淩越的聲音突然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董星玥嚇了一跳，轉頭看他：“你冇睡啊？”
“你翻來覆去的，我怎麼睡得著。”淩越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聲音溫柔，“是不是在想鎮上的事？”
董星玥點點頭，將額頭抵在他的胸口：“我有點害怕。”
“怕什麼？”淩越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怕鎮上的人不好相處？
還是怕生意做不好？”
“都有。”董星玥的聲音悶悶的，“我從小就在族裡長大，從冇離開過這裡。
鎮上那麼大，那麼多人，我怕自己適應不了。”
淩越沉默片刻，說：“星玥，你還記得你剛教族人們堆肥的時候嗎？
大家都不相信你，覺得你是個女孩子，懂什麼種地。
可你冇有退縮，一遍一遍地教，一遍一遍地試，最後大家都服了你。”
董星玥想起那段日子，忍不住笑了笑：“那時候你也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淩越捏了捏她的鼻子，“我是怕你太累。”
董星玥抬頭看他，眼底閃著水光：“淩越，你說，我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淩越的語氣無比堅定，“你聰明、肯學、又有耐心。
隻要你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好。”
董星玥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她知道，淩越不是在哄她。
這些年，他一直看著她成長，看著她從一個害羞的小姑娘，變成一個能獨當一麵的女子。
“那我們什麼時候去鎮上？”她問。
“明日一早。”淩越說，“我去和族老說一聲，再帶上些乾糧和銀子。
我們就當去鎮上趕集，順便看看鋪子。”
董星玥點點頭，心裡的期待壓過了不安。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兩人就收拾好了東西。
阿婆給他們準備了乾糧和水，還塞了幾個雞蛋在董星玥的布包裡：“路上吃，彆餓著。
到了鎮上，小心點，彆被人騙了。”
“知道了，阿婆。”董星玥抱著阿婆，心裡暖暖的。
族老也來了，他拍了拍淩越的肩膀：“你們去吧，族裡有我們。
放心，家裡的事不用你們操心。”
淩越點頭：“族老，麻煩您了。”
兩人告彆了阿婆和族老，牽著馬，朝著鎮上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草木的清香和露水的濕潤。
董星玥騎在馬上，看著兩旁飛速後退的樹木和田野，心裡既緊張又興奮。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離開部族，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緊張嗎？”淩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有一點。”董星玥老實承認。
“彆怕。”淩越握住她的手，“有我在。”
董星玥回頭看他，笑了笑：“嗯。”
半個時辰後，前方終於出現了鎮子的輪廓。
那是一片比部族大得多的地方，房屋密集，炊煙裊裊，街道上人流湧動，叫賣聲、馬蹄聲、犬吠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熱鬨而陌生的氣息。
董星玥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到了。”淩越勒住馬，停下腳步。
兩人下了馬，牽著馬走進鎮子。
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有賣菜的、賣肉的、賣布料的、賣首飾的，還有各種小吃攤，香氣撲鼻。
董星玥好奇地四處張望，眼睛都看不過來了。
她從未見過這麼多人，這麼多東西。
“慢點走。”淩越握緊她的手，生怕她被人群擠散。
兩人沿著街道往前走，來到了鎮上最熱鬨的地方，十字街口。
這裡有幾家鋪子，布莊、糧行、雜貨鋪，還有一家酒坊。
董星玥的目光，被那家酒坊吸引住了。
酒坊的招牌上寫著“醉仙居”三個大字，門口掛著兩串紅燈籠，門口擺著幾個大酒罈，酒香四溢。
不少客人進進出出，生意看起來很不錯。
“我們進去看看？”淩越問。
董星玥點點頭。
兩人走進酒坊，裡麵空間不大，卻收拾得很乾淨。
靠牆擺著一排排酒罈，壇口貼著紅紙，上麵寫著酒的名字。
櫃檯後麵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留著絡腮鬍，正拿著算盤算賬。
看到董星玥和淩越進來，他抬頭看了一眼，笑著問：“兩位要點什麼酒？
我們這裡有米酒、果酒、還有上好的白酒。”
董星玥冇有急著買酒，而是環顧了一下酒坊的佈局，又看了看酒罈的擺放方式，心裡暗暗記下。
“老闆，你們這裡的酒，都是自己釀的嗎？”她問。
“當然。”老闆得意地說，“我們‘醉仙居’在鎮上開了十幾年了，靠的就是自家釀的好酒。”
“那生意一定很好吧？”董星玥又問。
老闆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還是笑著說：“還不錯。
鎮上的人都愛喝我們家的酒，還有不少外地的客人專門來買。”
董星玥點點頭，又問：“那你們這裡的酒，都是賣給鎮上的人嗎？
有冇有外麵的商販來收購？”
老闆眯起眼睛，打量了她幾眼：“姑娘，你問這些，是想釀酒賣？”
董星玥冇有否認，點了點頭：“我們族裡也釀米酒，想看看鎮上的行情。”
老闆笑了笑，說：“若是你們的酒真的好，不怕賣不出去。
鎮上的人就愛嚐個新鮮。
不過，想在鎮上做生意，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怎麼說？”淩越問。
老闆放下算盤，說：“首先，你得有個鋪子。
鎮上的鋪子可不便宜，尤其是十字街口這一帶。
其次，你得懂規矩，該交的稅一分都不能少。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你得有好東西。
酒香不怕巷子深，隻要酒好，就不怕冇人來買。”
董星玥認真地聽著，把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
“多謝老闆指點。”她說。
“不客氣。”老闆擺擺手，“你們要是想試試，可以先釀些酒送到鎮上給大家嚐嚐。
若是真的好，我可以幫你們介紹幾個商販。”
“那就多謝老闆了。”董星玥感激地說。
兩人買了兩壇米酒，當作參考，便離開了“醉仙居”。
走出酒坊，董星玥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她冇想到，在鎮上開鋪子，竟然有這麼多門道。
“怎麼樣？”淩越問，“是不是覺得很難？”
“有一點。”董星玥點點頭，“但我覺得，也不是不可能。”
淩越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兩人繼續在鎮上逛著，看了幾家布莊、糧行，又看了看鋪麵的價格。
董星玥發現，鎮上的鋪麵確實不便宜，尤其是人流量大的地方，一年的租金就要幾十兩銀子。
“我們現在的銀子，夠不夠租個鋪子？”她問。
淩越算了算，說：“賣糧食的銀子加上我們之前攢的，大概有五十兩左右。
租個小一點的鋪子，應該夠一年的租金。
但還要裝修、買工具、買原料，這些都要花錢。”
董星玥皺起眉頭：“那怎麼辦？”
淩越握住她的手，說：“彆急。
我們可以先不租鋪子，先把米酒釀好，送到鎮上給周掌櫃嚐嚐。
若是他覺得好，我們可以先讓他幫我們賣。
等賺了錢，再考慮租鋪子的事。”
董星玥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
她突然覺得，眼前的道路似乎清晰了許多。
兩人在鎮上又逛了一會兒，買了些需要的東西，便準備回去了。
走在回部族的路上，董星玥的心情格外輕鬆。
她看著兩旁熟悉的田野，心裡充滿了希望。
“淩越，”她突然說，“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淩越問。
董星玥轉頭看他，眼裡閃著堅定的光：“我們先釀酒，先把米酒賣到鎮上。
等賺了錢，我們再開鋪子。
我相信，隻要我們努力，一定能成功的。”
淩越看著她，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我們一起努力。”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董星玥的心裡，也像被陽光照亮了一樣。
她知道，未來的路不會一帆風順。
但她也知道，隻要有淩越在，有族人們的支援，她就有勇氣去麵對一切挑戰。
而她的目光，也第一次，真正投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