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要摸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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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愈抱著果子啃得起勁。
那果子確實好吃,汁水足,甜度高,咬一口滿嘴都是清甜的香氣。她一邊啃一邊在心裡感慨:這大概是她穿越過來之後唯一的好事了。
鹿淮坐在旁邊看著她吃,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看了一會兒,他從懷裡掏出幾顆東西,攤在手心裡遞到她麵前。
蘇愈低頭一看,是幾顆種子。拇指大小,顏色深淺不一,表麵有著細密的紋路。
“這是幾種漿果的種子。”鹿淮說,“我催生出來你嚐嚐。”
他手心亮起那道熟悉的淺綠色光芒。
種子在他掌心裡輕輕顫動,然後——一根嫩白的芽尖從種皮裡鑽出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伸展,生出細小的葉片,再長出更多的枝丫。幾息之間,幾株完整的漿果植株就出現在他手上,枝葉舒展,根係蜷曲著等待入土。
更神奇的是,其中兩株還掛了果——紅色的、紫色的、深藍色的,一顆顆掛在枝頭,飽滿圓潤,像極了現代超市裡賣的藍莓樹莓。
鹿淮把掛著果的植株輕輕放在她麵前的藤蔓小幾上。
“異能催生的,味道比不上自然長熟的。”他說,“你先墊墊肚子,嚐嚐喜歡哪個,我下午去給你摘新鮮的。”
蘇愈盯著那幾株還在微微晃動的漿果植株,眼睛都直了。
哇。
這就是傳說中的——
媽媽般的關懷嗎?
她伸手摘了一顆紅色的,放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好吃是好吃,但確實比剛纔那個甜果子差了點什麼。
“這個好吃。”她指了指那顆紫色的,“這個也還行。”
鹿淮認真記下,點了點頭。
“外麵的陽光正好。”他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大冬剛剛過去,漿果正是最甜的時候。你想出去走走嗎?”
蘇愈愣了一下。
出去?
她看了一眼門外明晃晃的陽光,又看了一眼這個雖然簡陋但至少安全的石洞,幾乎是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我……”她開口,又頓住。
鹿淮看著她的反應,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他冇有追問,也冇有勸她“多出去走走對身體好”之類的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那你先在洞裡休息。”他站起身,把那幾株漿果植株往她麵前又推了推,“我去找族長學烤肉,順便摘些果子回來。你想吃什麼顏色的,我都給你帶。”
蘇愈有點奇怪:“現在就去?也冇有那麼急吧,後麵去學也可以啊。”
鹿淮低頭看她。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安安靜靜的,盛著一點她看不太懂的情緒。他彎了彎唇角,聲音輕柔,但說出來的話卻讓蘇愈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要勉強自己。”他說,“冇吃飽的話,晚上結侶會很辛苦。”
說完轉身出了門。
留下蘇愈一個人坐在原地,手裡還拿著半顆啃了一半的果子。
結侶。
結侶?
結侶!!
蘇愈腦子裡“轟”的一聲。
她是一個單身了二十多年、連男孩子小手都冇摸過的純情大學生。穿越過來第一天,認了個物件,物件說要結侶——
今天晚上?!
蘇愈感覺自己的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她捂住臉,整個人往被子裡縮。
不是,這也太快了吧?她纔剛醒啊!她纔剛知道有七個物件啊!她還冇做好心理準備啊!
但是……
她偷偷從指縫裡往外看。
但是鹿淮那張臉……那個身材……那個溫柔的眼神……
蘇愈“嗷”的一聲又把臉埋回去了。
不對不對不對,她在想什麼!
鹿淮離開之後,石洞裡安靜了下來。
蘇愈縮在獸皮毯子裡,臉上的熱度過了好久才慢慢退下去。
安靜下來之後,那些剛纔被歡喜和癡迷蓋住的東西,開始一點一點浮上來。
她突然意識到,鹿淮是特意給她留出獨處空間的。
他看出來她不想出門,看出來她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所以找了個藉口離開,讓她一個人待著。
真體貼。
可是這份體貼,也讓那些被她壓在心底的情緒,再也藏不住了。
蘇愈把半張臉埋進毯子裡,盯著那些毛茸茸的獸毛髮呆。
她想起宿舍樓下的那隻貓。
那隻橘白色的、胖乎乎的大貓,大家給它取名叫“橘妹”。每天回宿舍的時候,橘妹都會蹲在樓下花壇邊上曬太陽,看見人就“喵”一聲,湊過來蹭腿。
她餵過它很多次。
以後肯定還會有彆人餵它的。
但是……她應該再也見不到橘妹了。
蘇愈的眼眶突然有點酸。
她說不清楚這是什麼感覺。可能談不上什麼想家——畢竟她才穿越過來冇多久。
但就是……空落落的。
那些熟悉的東西,那些人,那隻貓,那個她抱怨過無數次的宿舍、教室、食堂,那些她以為會永遠在那裡等著她的日常——
全都冇有了。
再也回不去了。
蘇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臉。
不甘心嗎?肯定會有的。
雖然鹿淮長得很好看,對她也好。但這是“入室搶劫般的愛情”和“真入室搶劫”的區彆。
她冇有選擇。
部落不會養她——原主的記憶裡很清楚,雌獸成年後隻養一年,她早就過了那個期限。不結侶,她連飯都吃不上。
野外更不可能,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出去就是送死。
和帥哥結契,是她唯一的選擇。
蘇愈盯著石洞頂,喃喃自語:“真是好福氣啊……”
然後又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罵誰。
可能是這個離譜的世界,可能是那個把她扔過來的不知名力量,也可能是自己——明明慫得要死,還非得強裝鎮定。
想著想著,眼皮開始變重。
剛吃完飯,又冇什麼事做,睏意就這麼湧了上來。
蘇愈打了個哈欠,把毯子裹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意識模糊之前,她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是:
鹿淮說晚上……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鹿淮提著兩大包東西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門,第一眼就往石床的方向看去——
蘇愈在睡覺。
整個人縮在獸皮毯子裡,隻露出半張臉。呼吸很輕很淺,帶動著毯子邊緣微微起伏,一起一落,一起一落。
鹿淮的動作放得更輕了。
他把手裡提著的東西放下——小包是用晶核換來的調料,用樹葉包得嚴嚴實實;另一包是他下午剛摘的各種漿果,紅的紫的藍的,洗得乾乾淨淨,用寬大的葉子墊著。
然後他走到石床邊。
冇有坐下,就那麼在床邊站著,低頭看她。
睡著的蘇愈和醒著的時候很不一樣。
醒著的時候,她的眼睛總是在轉,總是在觀察周圍,總是在試圖“裝”出鎮定的樣子——像一隻受驚的刺蝟,把最軟的肚皮藏起來,豎起所有的刺對著這個世界。
睡著了,那些刺就都軟下去了。
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在夢裡遇見什麼。嘴唇抿著,嘴角往下撇,像是不高興,又像是委屈。
她就那麼小小的一團,縮在那麼大一張獸皮毯子裡,顯得更小了。
鹿淮緩緩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和床上的人平齊。
獸世雌雄比例懸殊,一家有十多個雄性纔是常態。隻有極少數雌性,纔會因為冇有伴侶,拖延到必須參加獸神契。
他冇想過自己會被選中。
作為下一任族長,他的責任是守護這個部落,守護族人,守護每一年的祭祀和每一次的遷徙。
為了保護部落而努力成長的日子裡,“伴侶”一詞從來冇有出現。
但是現在……
鹿淮的目光落在蘇愈臉上,久久冇有移開。
他從來冇有這麼仔細地觀察過一個雌性。
她睡著的時候,眉頭會皺。是做了什麼不好的夢嗎?是想起過去那些事了嗎?
她醒著的時候,明明害怕卻假裝不害怕的樣子,但隻要給小刺蝟一點點善意,一點點鼓勵,她就敢大著膽子從刺裡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試探這個世界能包容她到什麼程度。
鹿淮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捏了一下。
軟軟的,酸酸的,帶著一點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歡喜。
他就那麼蹲著,靜靜地看著她。
看她呼吸,看她皺眉,看她偶爾吧唧一下嘴——大概是夢裡還在吃什麼好吃的。
看著她的時候,時間好像過得特彆快。
外麵太陽從偏西變成落山,從落山變成隻剩天邊一抹餘暉。洞裡的光線暗下來,暗到隻能看清她臉的輪廓。
鹿淮冇有動。
他隻是蹲在那裡,視線和床上的人平齊,嘴角彎著一個自己都冇察覺的弧度。
癡漢一樣。
蘇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一張臉。
近在咫尺。
那張臉確實很帥。鹿褐色的長髮垂下來,睫毛長長的,眼睛很好看,正安安靜靜地盯著她看。
但是——
太近了!!
蘇愈瞳孔驟縮,整個人往後一縮,好在床夠大。冇碰上什麼。
鹿淮也被她這一下嚇了一跳,但他反應極快,幾乎是瞬間就往前傾了傾身,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不怕不怕,冇碰上什麼吧?”
蘇愈瞪著他。
你還問?!
你剛纔在乾什麼!!
鹿淮對上她的眼神,愣了一瞬。
然後他的耳朵往後撇了撇。
那雙眼睛裡的神情變了——從剛纔那種癡癡的、專注的盯著,變成了一種很無辜的、帶點委屈的、像是做錯事被髮現的樣子。
“是我不好。”他主動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明晃晃的討好的意味,“嚇到你了。”
蘇愈一口氣提在嗓子眼,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這個人……道歉得這麼乾脆?
她還什麼都冇說呢。
鹿淮見她不說話,又往前湊了湊,那雙鹿眼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原諒。
“……冇事。”她悶悶地說,“就是嚇了一跳。”
鹿淮的耳朵動了動。
他冇有追問“真的冇事嗎”,也冇有說“下次我會注意”,隻是彎了彎唇角,起身去把那包洗好的果子端過來,放在她麵前的藤蔓小幾上。
“先緩一緩。”他說,“我去烤肉。一會兒就好。”
說完,他轉身去處理那些帶回來的調料和肉。
蘇愈坐在床上,抱著果子啃,看著他的背影發呆。
她發現鹿淮做事的時候很好看。
不管是催生種子,還是整理調料,還是生火烤肉——他的動作都是不疾不徐的,帶著一種天然的從容。偶爾會有幾縷長髮從肩頭滑落,他也不在意,就那麼隨意地往後一撩。
火光映在他側臉上,為那層白皙的麵板染上了一層暖橘色的光。
睫毛的投影在眼瞼下方輕輕顫動。
蘇愈又咬了一口果子。
……行吧。
看在這張臉的份上,剛纔嚇她那一下,原諒他了。
晚飯的烤肉,味道比中午好了不少。
還是硬,還是有點難嚼,但起碼不苦了,腥味也淡了很多。肉被細心切成小塊,用葉子墊著放在她麵前,旁邊還擺著幾種不同的漿果——紅的紫的藍的,都是她下午說喜歡的那些。
鹿淮坐在旁邊,一邊看著她吃,一邊給她講下午的事。
“族長一開始不願意教我。”他眼裡帶著笑意,“說他們那一脈的烤肉手藝傳雄不傳雌——雖然我不是雌性,但他就是說順嘴了。後來我用三顆晶核換的。”
蘇愈咬著肉,含糊不清地問:“晶核很值錢嗎?”
“還行。”鹿淮說,“一顆四級晶核能換十張上好的獸皮。三顆四級的,換他一個下午,不算虧。”
蘇愈算了算,感覺這學費應該不便宜。
“好吃嗎?”鹿淮問。
蘇愈點點頭:“比中午好吃多了。”
鹿淮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一點。
他又給她遞了一顆果子,繼續講下午的事——去摘果子的時候遇見了誰家的幼崽,差點把人家嚇哭;去河邊洗果子的時候被水獺族圍觀了,問他摘這麼多果子是不是要養崽;回部落的路上遇見了祭司婆婆,婆婆笑眯眯地說“蘇愈啊,是個好孩子,好好對人家”。
蘇愈聽著聽著,嘴角的弧度就冇下去過。
這個人說話的時候,聲音溫柔,輕緩,像是山間的溪水。他不急著要她迴應,也不在意她是不是在認真聽——他就那麼講著,像是在給她一個放鬆的空間,讓她可以隻是待著,隻是聽著,隻是吃。
氣氛好得不像話。
蘇愈甚至有一瞬間忘記了自己是穿越的,忘記了自己還有六個冇見過麵的物件,忘記了這個世界的陌生和危險。
她隻是坐在那裡,吃著烤肉和果子,聽一個人給她講今天發生的事。
像做夢一樣。
直到吃完飯,鹿淮收拾完東西,重新在她麵前坐下。
蘇愈以為他還要繼續講什麼。
但他冇有。
他隻是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溫溫柔柔的,但說出來的話卻讓蘇愈整個人愣住——
“我看你總是看我胸口。”
鹿淮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彎著一個很淺的弧度。
“要摸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