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好,契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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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愈坐在原地,被蛇九圈著,什麼都看不見。
但她能想象——能讓蛇九這樣的,肯定不是什麼普通的兔子。
她想起那隻雪白雪白的小東西。
蹲在草叢裡,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耳朵一動一動的,可愛得讓人想捧在手心裡。
那到底是什麼?
沉默持續了幾秒。
然後她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蛇九的。
是另一個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帶著一點慵懶的意味:
“好凶。”
蘇愈愣住了。
那個聲音繼續說,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嬌:“我又冇想做什麼。”
蛇九冇說話。
但蘇愈感覺他的尾巴收得更緊了。
“契兄弟,你這麼緊張?”
契兄弟。
蘇愈聽見這三個字,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契兄弟——這是雄性之間對同一位雌性的契約者的稱呼。
這個人知道蛇九是她的契約者。那他也應該是……
蛇九的身體頓了一下,圈著她的尾巴鬆開了一點,身體往後退了半步。
蘇愈終於能看見了。
蛇九站在她前麵,保持著半獸化的狀態——上身是人,下身是蛇尾,黑色的鱗片從腰間一直延伸到地上。
他的肩膀繃得緊緊的,手指還微微蜷著,但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已經收斂了一些。
而他對麵——
站著一個人。
不,應該說是站著那隻兔子。
它已經變回人形了。
蘇愈眨了眨眼。
白髮。
很長,很軟,垂到腰際,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色光澤。
髮梢有些微微的卷,像是被風吹亂的,又像是故意留著的。
眼睛是紅色的。
淺淺的、透透的,像紅寶石。
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長,垂眼看人的時候會投下一小片陰影。
麵板很白。
白得近乎透明。
個子……冇有蛇九高。
蘇愈目測了一下,大概一米七八左右。
站在蛇九麵前,生生矮了一截,要微微仰著頭才能看他的臉。
瘦。
很瘦。
身上穿著一件寬寬大大的衣服,不知道是什麼料子做的,毛茸茸的,看著就軟。
衣服太大了,罩在他身上晃晃盪蕩的,顯得人更瘦,更小,更像一隻需要保護的兔子。
但他在蛇九的氣勢麵前,分毫未退。
那雙紅色的眼睛迎著蛇九的目光,笑眯眯的,像藏著星星。
他的嘴唇微彎著,露出一點點白白的牙齒,整個人看起來——
像洋娃娃。
精緻的、乖巧的、讓人想伸手摸摸頭的洋娃娃。
然後那個人開口了。
還是軟糯的聲音:“你好呀,契約者。”
他頓了頓,歪了歪頭,動作做得無比自然:“我是兔眠。”
蘇愈看著他,隱約能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那種和鹿淮、渡霄、蛇九相似的,隱隱約約能感知到的聯絡,此刻正從這個人身上傳過來。
是獸印的感覺。
是她的契約者。
“你好,兔眠。”
兔眠彎著眼睛笑。
蛇九沉默了幾秒,他開口:“蛇九。”
就兩個字。名字。
蘇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站在原地,看看蛇九,又看看兔眠,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說實話,物件以這種形式出現,挺嚇人的。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緩和一下氣氛:“那個……要不,都坐?”
蛇九冇動。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然後他轉開視線,聲音平平的:“我去抓魚。”
蘇愈愣住了。
蛇九黑色的蛇尾在地上劃過一道弧線,頭也不回地往河邊走。
他走的時候,後槽牙咬得緊緊的,腮幫子微微鼓起。
她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蛇九不對勁。
她張了張嘴,想喊住他。
但他走得很快,幾步就到河邊,進了水裡。
蘇愈站在原地,看向河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去追他。
但她又想起他剛纔那個眼神——就一眼,然後移開。
眼神裡冇什麼情緒,但她就是覺得,他在儘可能的忍住情緒。
他想自己靜一靜。
蘇愈猶豫了一下,冇有追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轉回身,看向兔眠。
兔眠還站在原地,也在看河邊那個背影。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轉回頭,衝她乖乖一笑。
而後兔眠走到石頭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呀。”
蘇愈猶豫了一下,坐下了。
兩個人並肩坐著,看著河水。
沉默了一會兒,兔眠忽然開口:“他從北邊來的。”
蘇愈轉頭看他。
兔眠冇看她,看著河水,聲音軟軟的:“我也是從北邊來的。不過比他小幾年。”
“你認識他?”
“不認識。”兔眠搖頭,“聽說過。黑王蛇,八階,很厲害。”
蘇愈聽著,冇說話。
兔眠繼續說:“北邊很亂。流浪獸多,異獸也多。能活下來,還能長到八階,很難。”
蘇愈看著河邊那個背影,心裡忽然有點堵。
她想起蛇九說過的話。
他說他流浪很多年。
他說他一個人。
他說他不記得小時候的事。
她想起剛纔他走的時候,咬緊的後槽牙。
後麵和他談談吧。
擔心著蛇九,也冇什麼心思聊彆的。
兔眠好像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也不說話了,安靜的陪她坐著。
過了一會兒,河邊傳來水聲。
蘇愈立刻抬頭看去。
蛇九站起來了。
他手裡拎著幾串東西——魚,還有幾隻彎彎的、透明的蝦。
他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東西,站了好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朝她走過來。
蘇愈看著他走過來。他的表情還是那樣,冇什麼情緒,淡淡的,平平的。
但她仔細看他的眼睛——好像冇那麼繃著了。
蛇九走到她麵前,站定。
他低頭看她,冇說話。
然後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是一把果子。
紅的,小小的,看起來有點像野櫻桃。
“甜的。”他說。
蘇愈愣了一下,接過來,低頭看了看那些果子。又抬頭看他。
蛇九已經移開了視線,看著旁邊的地麵。
“走吧。”他說,聲音平平的,“回去。”
蘇愈站起來,把那把果子小心地收好。
蛇九看著她收好果子,然後開口:“需要我變回獸形嗎?”
蘇愈愣了一下。
“還是我抱你?”蛇九問。
語氣還是平平的,像是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
蘇愈看著他。
他的眼睛垂著,冇看她。
但她看見他的手指微微蜷著,看見他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獸形吧。”她說。
蛇九點點頭。
下一秒,黑色的光芒閃過——巨大的黑王蛇出現在她麵前。
他低下頭,讓她的高度剛好可以夠到他的背。
蘇愈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爬上去坐好。
黑王蛇等她坐穩了,才直起身,開始往回走。
蘇愈坐在他背上,感覺著他身體移動時的起伏。
他的鱗片微微涼,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她回頭看了一眼。
兔眠跟在他們後麵,冇有變獸形,就用人形跟著走。
白色的長頭髮在風裡輕輕飄著,寬寬大大的衣服晃晃盪蕩的。
他走得慢,不遠不近,就那麼跟著。
蘇愈轉回頭,把臉貼在蛇九的鱗片上。
她想起剛纔那些事。
她忽然輕輕開口:“蛇九。”
“你是不是在擔心我,覺得萬一自己冇趕回來。”
蘇愈抱著他的鱗片,輕聲說:“我冇事。”
蛇九冇說話。
“你趕回來了。”她說,“兩次都趕回來了。”
蛇九還是冇說話。
但蘇愈感覺他的身體好像冇那麼繃著了。
她冇再說什麼,就那麼趴蛇身上。
後麵趴累了翻個身橫著一躺,把果子掏出來開始啃。
回到獸洞的時候,天還亮著。
蘇愈一眼就看見了鹿淮。
他站在洞口,穿著一身捕獵時才穿的皮甲,鹿褐色的長髮束在腦後,露出那張溫和好看的臉。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看見她,眼睛彎了一下。
“回來了?”
蘇愈從他背上滑下來,跑過去:“你回來啦!”
鹿淮伸手接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然後抬頭看向她身後。
蛇九站在幾步外,手裡拎著東西。
他已經變回人形了,站在那裡,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兔眠站在他旁邊,正仰著頭看鹿淮。
鹿淮的目光在兔眠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低頭看蘇愈:“新來的?”
蘇愈點點頭:“他叫兔眠,從北邊來的。”
“北邊?”鹿淮挑了挑眉,又看了兔眠一眼。
兔眠衝他笑了笑,乖巧得很。
鹿淮冇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鹿淮。先進去吧。”
晚上吃的蝦和烤肉。
蛇九把蝦洗乾淨,串在細木棍上,放在火邊慢慢烤。
他蹲在那裡,低著頭,認真地翻著那幾串蝦,動作很慢,很穩。
蝦殼烤得焦焦的,泛著淡淡的紅色,一剝開,裡麵的肉又白又嫩,蘸一點粗鹽,好吃得讓人想吞舌頭。
烤肉是鹿淮帶的——今天捕獵收穫不錯,分到幾塊好肉。
蘇愈把它們切成薄片,用昨天找的那種寬葉子包著烤,烤出來的肉帶著一股草木的清香。
幾個人圍坐在火堆邊,安安靜靜地吃。
渡霄挨著蘇愈坐,一邊吃一邊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他下午在家做架子,做得還挺像樣,蘇愈已經誇過他了,但他好像還想再被誇一次。
蘇愈懶得理他,專心吃蝦。
但她時不時會抬頭看一眼蛇九。
蛇九蹲在她斜對麵,冇什麼表情。
手裡拿著串蝦,吃得很認真。
他吃得很快,吃完一串就拿另一串,從頭到尾冇抬過頭。
鹿淮坐在她對麵,慢條斯理地吃著肉,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眼裡帶著笑。
兔眠坐在最邊上,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真的兔子一樣。
他察覺到蘇愈的視線,抬頭衝她笑了一下。
蘇愈低頭繼續吃。
真舒服。
她忽然想起剛穿越來那天,吃著難以下嚥的肉,不知道以後會怎樣。
現在——
她抬頭,看著圍坐在火堆邊的幾個人。
鹿淮正在給渡霄遞肉,渡霄接過,順手遞給蛇九,蛇九接過,看了一眼,又遞給兔眠。
兔眠搖搖頭,指了指自己手裡的蝦。
蘇愈忍不住笑了。
鹿淮聽見笑聲,抬頭看她:“怎麼了?”
“冇什麼。”蘇愈搖頭,笑得眼睛彎彎的,“就是覺得……挺好的。”
鹿淮看著她,眼睛也彎了一下。
他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
蘇愈靠在他身上,繼續吃蝦。
但她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往蛇九那邊飄。
黑王蛇還是低著頭,專注地吃著烤蝦。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耳朵還是紅的,但表情已經冇那麼繃著了。
吃了幾口,她想起什麼:“對了,為什麼大家都不吃蝦?”
鹿淮低頭看她:“什麼?”
“蝦。”蘇愈舉起手裡那串,“我在部落裡好像冇見過人吃這個。”
鹿淮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
“因為不好抓。”他說,“遊得太快。”
“就這?”
“還有,”渡霄在旁邊接話,“太小了。”
蘇愈眨眨眼:“小怎麼了?小也好吃啊。”
渡霄和蛇九對視一眼。
鹿淮輕輕笑了一聲,解釋道:“雄性一般不會專門去抓這種小獵物。”
“為什麼?”
“因為……”鹿淮頓了頓,像是在想怎麼措辭,“抓這個,顯得……冇用。”
蘇愈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們平時都不吃?”
“不吃。”渡霄搖頭,“以前不知道這個能吃。”
蘇愈笑著看他:“那現在知道了?”
渡霄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好吃。”
蘇愈笑出了聲。
真舒服。
她咬了一口蝦,又香又嫩。
說起來,今晚應該是蛇九侍寢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