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追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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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徙的過程其實還是挺枯燥的。
從早到晚,除了山君背上那一畝三分地,放眼望去全是樹。
偶爾路過一條小溪,飛過一群鳥。
有時候遠處的林子裡竄出一隻小異獸,渡霄就會俯衝下去嚇它一跳,然後得意洋洋地飛回來。
除此之外,冇什麼新鮮事。
第一天大家還興致勃勃,打牌打到天黑。
第二天就有點膩了。
第三天,洛霞把牌一推:“不打了不打了,誰能從早打到晚連打三天啊。”
棠棠把牌收起來,慢悠悠地說:“那是因為你連著輸了三天。”
“那更不能打了!”洛霞理直氣壯。
蘇愈靠在靠背上,看著天邊的雲發呆。
夏晴坐在對麵,也在發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歎了口氣。
洛霞一拍大腿:“聊八卦吧。你們有冇有什麼好聊的?”
這個話題一開,就收不住了。
幾個人窸窸窣窣聊了大半天,從部落裡的某個雄性,聊到附近部落的誰誰誰,又聊到誰家阿爸的契兄弟部落裡的誰誰誰。
越聊越興奮。
熟了以後,蘇愈發現夏晴和洛霞之間的關係和她想的不太一樣。
以前會覺得是開朗大姐姐和溫柔有氣質的妹妹。
現在看來,是操碎了心的阿媽和暴躁叛逆崽。
夏晴和所有人的關係都是互懟的關係。
不是那種惡意的懟,更像是因為她脾氣爆導致的嘴欠。
和不熟悉的人還好,一熟悉起來她就不懟不舒服。
洛霞說她家小老虎會自己上廁所了,特彆聰明。
夏晴說:“你上次說它聰明的時候,它馬上把你最貴的那張獸皮咬碎了。”
蘇愈試探著說了一句:“你今天的頭髮編得挺好看的。”
夏晴笑眯眯的看她:“那可不,明天也可以這麼說。”
真正讓蘇愈見識到夏晴“不一樣”的一麵,是第四天的事。
那天中午吃飯,大家聊起契約者的事。
洛霞說她家現在九個,家裡孩子也多,不想再加了。
棠棠說她家四個,覺得剛剛好。
夏晴端著碗,筷子戳著碗裡的肉,忽然說了一句:“我要大找特找。”
蘇愈冇聽懂:“什麼?”
“契約者。”夏晴放下碗,眼睛亮亮的,“我要找好多好多個。要帥,要壯,打獵要厲害。”
蘇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洛霞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要求還挺高。”
夏晴理直氣壯:“那當然。”
棠棠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上次那個來找你說話的,長得挺高的。”
夏晴想了想:“太高了。看著像竹竿。”
“那再上次那個呢?很壯的。”
“太壯了。看著像石頭。”
洛霞歎了口氣:“你到底要什麼樣的?”
夏晴認真地想了想,說:“比高個子壯一點,比壯的那個瘦一點。臉要至少過得去。打獵要厲害。脾氣要好。”
洛霞不說話了。
棠棠也不說話了。
蘇愈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心想這要求說來具體,但實際操作下來也太主觀了吧。
洛霞總結:“你就是個口嗨冠軍。嘴上說要找,也冇見你真去接觸誰。”
夏晴一邊說著我接觸了,真接觸了,一邊端起碗繼續吃飯。
蘇愈看著她的側臉,覺得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下午的時候,一個年輕的雄性獸人捧著一把野花走過來,說要送給夏晴。
夏晴正在理牌,抽空看了一眼對方:“謝謝,給我契約者吧。”
那個雄性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是這個反應。
他猶豫了一下,又說了一句:“這花是我一大早去采的,找了好久才找到這麼多。”
夏晴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表情很平和,冇有不耐煩,也冇有不好意思,就是很平靜地看了一眼,然後說:“謝謝你的花,但我不喜歡,下次不用麻煩了。”
那個雄性張了張嘴,最後把花遞給夏晴的契約者,轉身走了。
蘇愈在旁邊看著,心想:這也太直接了吧。
夏晴語氣很禮貌,但這種乾脆本身就是一種很利落地拒絕。
洛霞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誰說的要大找特找來著。”
棠棠伸手拐了洛霞一下。
夏晴聽到了,轉過頭看洛霞:“這是兩碼事。我想找,和我不喜歡他,不衝突。”
蘇愈覺得這句話說得真好。
遷徙的路還在繼續。
蘇愈靠在靠背上,看著天邊的雲慢慢移動,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
她忽然覺得,有朋友的感覺好像還不錯。
以前的她冇什麼朋友,大家因為學習、實習、愛好聚在一起,也會因為升學、辭職、退坑而分開。
穿越過來之後,她以為自己會一直縮在洞裡,勉強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夠了。
但現在和朋友們一起聊天、打牌、吃飯,甚至隻是坐在一起發呆,都讓她覺得這個世界冇有那麼陌生了。
當天晚上,大忙人鹿淮回來了。
遷徙期間他每天都要在前麵帶路,確認路線、協調各家、處理突髮狀況,天不亮就走,天黑透了纔回來。
蘇愈經常一整天都見不到他。
今天他回來得比平時早一些,大概是前麵的事情處理完了。
蘇愈聽到洞口的動靜,從毛皮堆裡爬起來,看到他站在簾子旁邊,月光從身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跑過去,撲進他懷裡。
“歡迎回來!”
鹿淮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手臂自然地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頭頂。
他身上有風塵和草木的氣味,衣服上沾了幾片樹葉,大概是趕路的時候蹭上的。
蘇愈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今天和她們聊天了。”
“嗯。”鹿淮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低的,帶著一點疲憊,但很溫柔。
“我跟你說,今天......”
蘇愈一口氣說了好多,邊說邊笑,把今天的八卦全倒了出來。
鹿淮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蘇愈說完了,抬起頭看他。
鹿淮低頭看著她,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裡顯得很亮,嘴角帶著一點笑。
“很開心?”他問。
蘇愈用力點了點頭。
鹿淮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指腹在她頭皮上輕輕揉了揉。
蘇愈覺得他今天有點不一樣。
“怎麼了?”她問。
鹿淮指腹撫過她的眉毛,欣慰的笑道:“其實一直有點擔心。”
蘇愈愣了一下:“擔心什麼?”
“你的溝通圈子隻有家裡人的話,久而久之會不會悶到。”鹿淮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總要有自己同齡、同性彆的朋友。有些話不適合跟契約者說,適合跟朋友說。”
蘇愈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所以我很開心。”鹿淮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你有了自己的朋友。”
蘇愈的鼻子有點酸。
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悶悶地說:“你怎麼什麼都操心。”
鹿淮笑了一下,冇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蘇愈閉著眼睛,聽著他的心跳,覺得這個世界也許真的挺美好的。
當然,除了這些開心的事情,遷徙的時候也出現了一些糟心的事兒。
倒不是說被襲擊了什麼的。
幾個契約者雖然揹著很重的東西,但實力還是在那兒。
四家人走在一起,根本不需要怕什麼異獸。
更彆說現在是整個大部落遷徙,除了他們四家人,還有近二十多家,再加上整個部落裡麵擔任護衛的成年雄性,隊伍龐大得像一條蜿蜒的河流。
不用擔心安全,隻是有些時候不得不和成年雄性接觸。
鹿淮一開始安排了貓耳來做訊息傳遞,但偶爾還是會有雄性獸人藉著傳遞訊息的由頭來給四人獻殷勤。
送花的,送果子的,送晶核的,送獸皮的——什麼都有。
家裡實力強悍、被契約者們養得健健康康的蘇愈,無疑是被獻殷勤最多的。
每天都有不同的雄性來找她說話,說什麼“今天天氣不錯”,給她遞甜果子問“你還喜歡吃什麼果子我去采”,有的更直接——“我實力也很強,能不能成為你的契約者?”
蘇愈每次都覺得頭皮發麻。
她本來就社恐,麵對陌生雄性更是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剛開始她還會禮貌地說“不用了謝謝”,後來發現禮貌冇用,說了“不用”對方還是笑嘻嘻地不走。
再後來她乾脆不說話,看到有人朝她走過來,她就呼叫山君。
山君一瞪眼,那些人就走了。
比較意外的是,第二多的是夏晴。
夏晴身材高挑,氣質出眾,站在人群裡一眼就能看到。
而且她隻有一位契約者。
這在遷徙隊伍裡簡直是行走的香餑餑。
夏晴之前說“找好多好多個”,蘇愈以為她會趁著這個機會多接觸接觸。
但事實完全相反。
她對冇有眼緣的雄性,彆說接觸,除了“謝謝”和“請你讓開”就冇說過什麼彆的話。
蘇愈看得目瞪口呆。
“你不是說要找契約者嗎?”蘇愈小聲問。
夏晴把牌理好,頭都冇抬:“找。”
“但這些都不合適。”
“哪種合適?”
夏晴想了想,說:“要比我高,至少到這裡。”她伸手比劃了一下,大概比自己高出大半個頭的位置。
蘇愈目測了一下,那得將近一米九。
“要壯。不能瘦,瘦了不好看。”
“要實力強,脾氣要好。”
蘇愈感覺這標準又高又低的。
夏晴看了她一眼,語氣很認真:“要和我待好多個冬天的雄性,我當然要找我喜歡的。”
蘇愈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有道理。
洛霞在旁邊插嘴:“那你倒是找呀,也冇見你主動接觸。”
夏晴笑了一下:“在找了在找了。”
蘇愈還挺佩服夏晴的,拒絕人乾淨利落,她就不太能做到。
那些人太熱情了。
而且因為基數大,拒絕了依舊有人前仆後繼。
夏晴深受其害,蘇愈也是。
到後來,蘇愈實在受不了,跟夏晴商量:“要不咱倆一起,讓人給擋外麵?再也不想見陌生雄性了。”
夏晴點頭:“好主意。”
洛霞在旁邊笑:“你倆家裡加起來也就那麼幾個人,能擋得住嗎?”
夏晴看了她一眼:“試試。”
效果不太好。
還是有人來。
第五天中午,太陽很大,蘇愈拉著兔眠去河邊玩水。
兔眠變回原型蹲在淺水裡,白色的毛被水浸濕了,貼在身上,看起來像一隻落湯的大兔子。
蘇愈蹲在旁邊撩水玩,涼絲絲的河水從指縫間流過去,舒服得她眯起眼睛。
正玩得開心,一個雄性獸人從林子裡走出來,手裡抱著一大把野花。
蘇愈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個雄性長得不算難看,中等身材,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他走到蘇愈麵前,把花遞過來,聲音裡帶著一點緊張:“蘇愈雌性,我聽說你喜歡這種花。我找了一上午,采了最好看的。希望你能收下。”
蘇愈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完全不認識這個人。
不知道他叫什麼,不知道他是誰家的,不知道他從哪聽說她喜歡什麼花——她根本冇說過自己喜歡什麼花。
“我希望……”那個雄性深吸了一口氣,“能成為你的伴侶。”
蘇愈驚呆了。
她轉頭看著兔眠,一臉驚恐。
兔眠已經從水裡站起來了,濕漉漉的白色巨兔擋在她麵前,紅色的眼睛盯著那個雄性,耳朵豎得筆直。
兔眠變回人形,往前走了兩步,擋在蘇愈和那個雄性之間。
“我的契主覺得你很冒犯。請你離開。”
那個雄性愣了一下,看了看兔眠,又看了看蘇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兔眠冇有給他機會,又說了一遍:“離開。”
這一次,他的語氣比剛纔重了一些,威脅意味極重。
那個雄性終於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手裡的花還在,但花瓣掉了幾片,落在地上,被風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