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愣住了。
“教我……飛行？”她下意識看了看自己毫無羽翼的肩膀，“可我……”
“坐在我背上。”雲羿打斷她，語速略快，耳根似乎有些發紅，“我的翼展足夠承載一個成年雌性。而且……你很輕。”
最後三個字，雲羿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像是自言自語。
林溪眨眨眼，有些難以置信。
讓她一個來自地球的人類，坐在這隻巨大羽族的背上，飛上天空？
在雲羿剛來的時候，林溪倒是的確和雷恩說過以後會帶他飛上天去。
林溪倒是沒有想到，雲羿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當然，如果你害怕，或者不信任我……”雲羿見她沉默，立刻補充，語氣中那份熟悉的挑剔又回來了，“畢竟你們陸地種族總是對天空充滿恐懼，覺得那是隻有神靈才能觸及的地方，膽小也正常……”
雲羿話說到這裡就後悔了，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自己這張嘴，怎麼就這麼不受控！
“我沒說害怕。”林溪笑了，看著他微紅的耳根和刻意彆開的視線，居然覺得這樣的雲羿格外的可愛。
相處的這一段時間，雖然雲羿極力地在她麵前表現乖巧，可是依舊改變不了他毒舌的性子。
不過在她麵前，雲羿很是收斂。麵對其他人，那張嘴簡直就是無差彆攻擊。
可隻要是熟悉雲羿的人，都知道他雖然嘴毒了點，但是事情還是辦得極好的。
林溪猜測雲羿會養成這樣的性子，和從小的生活環境脫離不了關係。
這也就導致雲羿的性子總是有些彆扭。
麵對滿是惡意的周圍，除了自身實力的強大外，犀利的言辭，其實也算是一種武器。
新星聚落沒有了之前的處處危機，可多年的習慣難以改變。
不過雲羿在儘力地去做改變，這也算是難得。
“什麼時候？”
雲羿的視線猛地轉回來，湛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被他迅速壓下，換上一副“這很正常”的表情。
“現在。太陽剛落，氣流最平穩，適合初學。”
當林溪坐在雲羿背上，被他帶著騰空而起的那一刻，她終於理解了什麼叫做“天地為之一寬”。
雲羿的起飛平穩而有力，雙翼每一次扇動，都帶著她向上攀升。
地麵的景物迅速縮小，泥屋變成火柴盒，圍牆變成一圈細線，試驗田變成整齊的綠色小方格，正在廣場上活動的族人變成移動的小點。
有人抬頭發現了他們，發出隱約的驚呼和歡呼。
“抓緊我頸後的羽毛，但不要太用力。”雲羿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被風颳得有些飄忽，“身體放鬆，隨著我的起伏自然移動。不要突然側身或後仰。”
林溪依言照做。
她趴在雲羿溫暖而堅實的背上，雙手輕輕握住他頸後那幾根格外粗壯柔軟的白色翎羽。羽毛下傳來他身體的溫度和心臟有力的跳動，透過那層絨羽，與她自己的心跳漸漸同步。
高度還在攀升。
森林變成了起伏的綠色絨毯，遠處那條蜿蜒的溪流變成閃光的銀線，更遠處，連綿的山脈輪廓在天際線處若隱若現。
風越來越大，但雲羿似乎在她周圍形成了一層無形的屏障，讓氣流隻是溫柔地拂過，而非淩厲地切割。
“感覺如何？”雲羿問。
林溪深吸一口高空清冽的空氣，望著腳下那片她一步步建設起來的土地，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感動。
“像……做夢。”她喃喃道，“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世界。”
雖然自己以前也坐過飛機，可是在雲羿的背上和在機艙裡的體驗感完全不一樣。
雲羿沒有回答，但林溪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些，飛行的姿態也變得更加從容。
他們在高空盤旋，雲羿開始為她講解從空中看到的種種跡象：“看那邊，那片顏色略深的林帶，是水源充足的地方，春夏之交獵物喜歡在那裡聚集。遠處那道白色的痕跡，是上次暴雪後山體滑坡留下的，短期內不會恢複植被，但可以作為地標。還有……”
他的聲音忽然頓住。
“等等。”雲羿的翅膀微微調整角度，身體向右傾斜，帶著林溪朝東北方向滑翔而去，“你看那邊，那條大河。”
林溪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那是距離新星聚落約二十裡外的一條中等規模河流，發源於北方群山，蜿蜒向東南流去，最終彙入雲羿之前提到過的那條大河。
平時，林溪隻知道它的存在，卻從未真正從空中觀察過它的全貌。
此刻，夕陽西斜，將河流染成一條金紅色的緞帶。
但林溪的目光，卻被河流中遊一段異常寬闊的區域吸引。
“河水……變寬了？”她不確定地問。
“不止。”雲羿的聲音變得凝重，“你看河岸兩側。”
林溪仔細觀察。在河麵寬闊的區域，兩岸原本應該鬱鬱蔥蔥的植被，出現了一條明顯的、褐色的“帶子”——那是被水浸泡後枯萎的灌木和野草留下的痕跡。
更可怕的是，在這條“帶子”更外側，還有一道更淡、更陳舊的痕跡，一直延伸到更遠的地方。
“這是……”林溪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河水水位在升高。”雲羿沉聲道，“而且，你看上遊。”他調整方向，朝北方群山方向飛去。
飛了約莫一刻鐘，前方的地貌陡然變化。原本連綿的山脈中，出現了一處巨大的、看似不久前才形成的滑坡。
大量泥土和碎石從山腰傾瀉而下，堵塞了原本的河道，形成了一個渾濁的、正在不斷擴大的堰塞湖。
湖水已經漫過滑坡體最低處，正在艱難地尋找出路，衝刷出一條新的、細小的水道。
林溪的血液幾乎凝固了。
“上遊山體滑坡，堵住了河道。”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堰塞湖的水還在漲，一旦衝開堵塞，或者漫過那道天然堤壩，下遊……”
“會有洪水。”雲羿替她說完，聲音裡也帶著一絲顫抖，“而且不會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