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迷失者
石眼沉默了更久，最終，他點了點頭，又深深看了林溪一眼，那眼神裡探究多於敵意。
“那麼，暫時，她是你的責任，雷恩。讓她待在你身邊，不要亂走。”
說完，石眼轉身，拖著骨杖，慢慢走回了最大的那個帳篷。
其他獸人見狀，雖然依舊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林溪，但緊繃的氣氛明顯緩和了不少，各自繼續忙碌。
雷恩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尾巴也慢慢恢複柔順。他轉過身，看向林溪，金色眼眸裡帶著歉意：“抱歉，嚇到你了。我是雷恩，銀狼族的戰士。這裡是狼牙部落，我們……不算強大，但還算團結。”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營地，語速放得很慢，似乎想讓林溪聽懂。
“你，叫什麼？來自哪個部族？還是……迷失者？”
林溪張了張嘴，喉嚨的乾痛緩解了不少。她指指自己，用中文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林溪。”
雷恩專注地看著她的口型，嘗試模仿：“林……溪？”發音有些古怪，但奇跡般地接近。
林溪點點頭，又指了指頭頂那片破碎的異樣的天空，然後用力搖了搖頭，臉上露出茫然。
雷恩卻理解錯了，他露出了恍然又夾雜著深切同情的表情。
“迷失者……被部落驅逐了嗎？還是遭遇了可怕的災禍，隻剩下你一個？”
說到到這裡，雷恩拍了拍自己結實飽滿的胸膛，努力表達善意，“在這裡，暫時，安全。我保證。”
安全？
林溪看著周圍原始的環境，那些鋒利的石器，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和野獸氣息，還有那些獸人眼中未曾完全散去的野性光芒。
這裡的安全，恐怕和她認知中的完全不同。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無論如何，這個叫雷恩的獸人，目前是她唯一的依靠。
雷恩站起身，走到火堆邊，從一個粗糙的表麵布滿氣泡和裂紋的灰黑色陶罐裡，倒出半碗渾濁的液體，端了過來。
“水。喝。”
林溪接過陶碗，碗很沉。碗裡的水呈現一種可疑的淡黃色，水麵漂浮著細微的草屑和沉澱物，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和……某種藻類的味道。
她太渴了，嘴唇已經乾裂出血。猶豫隻在瞬間，求生的**壓倒了一切。林溪閉上眼睛，小口喝了下去。
水劃過喉嚨，帶著泥沙的粗糙感和難以形容的怪味，但確實緩解了火燒火燎的乾渴。
“咕嚕嚕……”
喝過水後，林溪的肚子也發出了響亮的抗議。
雷恩的狼耳敏銳地轉動了一下，而後轉身，從那頭正在被處理的巨獸身上，切下一塊烤熟的肉。
肉塊很大，黑乎乎的，表麵已經完全被烤黑了，甚至還能看到沒處理乾淨的獸毛。
雷恩撕下一小塊相對嫩的，遞到林溪麵前。
林溪接過，做好心理準備後咬了一口。
可是明顯她的準備還是少了，一口下去，硬，柴，還有濃重的腥膻味猛地充斥了她的整個口腔。
林溪強忍著嘔吐的衝動，用力咀嚼，然後艱難地嚥了下去。她的傷還沒完全好，現在必須要補充能量，所以必須吃下去。
雷恩看著她吃得如此痛苦，頭頂耳朵耷拉下來一點，有些手足無措，“抱歉……今天的獵物不太好，部落裡最好的肉要先給狩獵的戰士和懷孕的雌性，剩下的……”他指了指那塊黑炭一樣的烤肉，“分到的不多，雌性應該吃更嫩更新鮮的。”
林溪搖搖頭，指了指肉，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努力做出“可以吃”的表情。她必須吃下去，恢複體力。
雷恩見此，臉上的表情明顯是鬆了一口氣，目光卻依舊停留在林溪的身上。這樣的雌性，他從未見過。
林溪一邊小口啃著那塊難以下嚥的烤肉，一邊仔細地觀察這個小小的部落。
人數大約三十左右，雄性占了三分之二以上。雌性隻有六個，包括剛才剝皮的那個狐尾雌性，她們看起來更瘦小一些，但動作同樣利落，主要負責處理獵物、鞣製皮革、采集，以及照顧那四個正在空地上追逐打鬨的幼崽。
幼崽們看起來和人類三四歲的孩子無異，粉嫩可愛，除了他們頭頂那對毛茸茸的還不太會控製的獸耳，和身後那條總是把自己絆倒的短小尾巴。
一個頂著兔耳的幼崽跑得太快，“啪嘰”摔在地上，愣了兩秒，哇哇大哭。旁邊的狼耳幼崽趕緊笨拙地去扶他。
生產力水平……直觀判斷，比新石器時代可能稍微好點？
目前見到工具的有陶碗、陶罐、石斧、石刀、骨針、骨矛……種類倒是不少。
不過衛生狀況堪憂，動物內臟和垃圾隨意丟棄在營地邊緣，蒼蠅嗡嗡飛舞，引來幾隻長得像烏鴉但頭上有肉冠的黑色大鳥在附近盤旋。
林溪的目光最終落在營地中央那堆篝火餘燼上，幾塊大小不一的石頭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圈，灰燼很厚，中間埋著幾塊燒了一半的木炭。
看那灰燼的分佈和木炭的燃燒程度，他們顯然不擅長生火，或者說是缺乏維持火種的有效方法。
火堆很小，估計主要用於夜晚驅趕野獸和提供一點可憐的光亮和溫暖。
終於將那一塊烤肉完全吃下，而天色，也在不知不覺中暗了下來。
不是地球那種漸變的黃昏，這裡的天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迅速拉上了幕布。
白天那些瑰麗的色彩褪去，深沉的靛藍色籠罩天穹，一顆是帶著暗紅斑點的橙紅色，另一顆是冰冷皎潔的銀白色疑似月亮的東西幾乎同時從東方的山脊後爬升上來，將清冷與詭譎並存的光芒灑向森林。
雙月同天，氣溫驟降。
白天森林裡的悶熱潮濕迅速被一種刺骨的寒意取代，林溪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衝鋒衣，可是這衣服根本擋不住這種溫差。
一直關注林溪的雷恩立刻察覺到了，他快步走到一個看起來稍微規整點的獸皮帳篷邊，拿出一張厚重的帶著濃烈野獸氣味的毛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