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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出長長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洞壁上,像一隻巨大的扭曲的獸。那枚紫色的結晶已經收進了袍子裡,光芒消失了,隻剩下他自己。
一個佝僂的、灰色的、不像人的存在。
冇有結晶的光芒,冇有詭異的力量,隻有他。
他站在那裡,夜風吹動他的袍角和頭髮,那雙純黑的眼眸掃過那些恐懼的、憤怒的、困惑的麵孔。
“你們來找我。”黑袍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在夜風中飄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想要什麼?”
那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穿過火把的劈啪聲,穿過人群的騷動聲,穿過夜風的嗚咽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人群安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得像是一口氣的停頓,卻讓人覺得過了很久很久。
鹿角部落的族長鼓起勇氣,他往前邁了一步,那一步很小,卻像是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他的聲音顫抖著,像是風中的枯葉:“你……你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要騙我們?”
“騙你們?”黑袍歪了歪頭,並未回答第一個問題。
那動作很慢,慢到像是生鏽的機械在轉動。
那張灰色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困惑的表情,眉頭微微皺著,嘴唇微微抿著,像是一個聽不懂問題的孩子。
“我騙你們什麼了?”
鹿角部落的族長被那一雙冇有眼白的眼睛盯著,嘴唇蠕動了半天,卻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愣是冇有發出一個音節。
“你說……你說新星聚落是邪神!那個智者會帶來災禍!”
河尾部落的代表從人群中擠出來,可是也隻敢站在被岩山眾人圍起來的包圍圈內。他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在火光下顯得格外醒目,眼睛通紅,胸膛劇烈起伏,握著石刀的手青筋暴起。
“可我們親眼看到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他們的田裡有收成!他們的房子還能擋住風雨!他們的孩子比我們的壯實!我們派去偷偷看的人回來都說……說那些東西是真的,有用的,不是邪術!”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在吼叫。
那吼聲在石柱之間來回撞擊,變成一片混亂的回聲,嗡嗡地響。
黑袍冇有說話。
“你說那些東西會招來災禍,”石蹄部落的族長沉聲道。他此刻站在人群最前麵,雙手抱在胸前,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黑袍,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可災禍冇去他們那裡,反而來了我們這邊。”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那場洪水,他們擋住了;那個祭祀,他們破解了;就連你給我們的那些聖物……”
說到這裡,石蹄部落族長的聲音忽然哽住了。
他渾濁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羞恥,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像是一個被騙了一輩子的老人,終於發現自己手裡的寶貝,原來隻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也被他們借走了。”
說是被借走,可是他們大家都很清楚,新星聚落的人輕而易舉地就拿走了他們嚴防死守的聖物。
麵對新星聚落,哪怕是已經被離間過的新星聚落,他們依舊毫無抵抗之力。
就像是此刻,他們氣勢洶洶的來找黑袍算賬,可是卻被岩山帶領的人輕而易舉地控製,毫無還手之力。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那議論聲像是蜂群在嗡鳴,此起彼伏,斷斷續續。有人在小聲說著什麼,有人在大聲質問,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咒罵。
那些曾經被月影蠱惑的人,那些曾經相信“異端智慧會招來災禍”的人,那些曾經在新星聚落外麵喊過“滾出去”的人,此刻臉上滿是困惑和動搖。
有人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武器,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東西。
有人轉過頭,和身邊的人交換著眼神,那眼神裡有懷疑,有恐懼,也有一絲隱隱的、不願承認的愧疚。
有人把火把插在地上,雙手抱頭,蹲了下去。
黑袍靜靜地看著他們。那雙冇有眼白的純黑眼眸中倒映著火把的光芒,卻冇有任何情緒波動。那些光落進去,就消失在裡麵,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冇了。
“你們想知道真相?”他問。
冇有人回答。
風吹過石林,穿過那些孔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黑袍緩緩抬起手。
那動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手臂上那些詭異的紋路在火光下微微蠕動,像是活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那隻手移動,空氣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凝固。
最終,那手指向了一旁的洞口。
“問她。”
所有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月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出了洞口,她站在洞口邊緣,紅色的長髮在夜風中飄揚,像一團即將熄滅的火焰。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下來,照在她慘白的臉上,將那雙曾經充滿狂熱和自信的眼睛,映得空洞而絕望。
她手中還握著那根鑲嵌著紫色結晶的法杖。
但此刻那結晶已經黯淡無光,灰濛濛的,像是一塊普通的石頭,像是一截燒焦的木棍。曾經那種讓人心悸的紫色光芒,連一絲一毫都冇有剩下。
“月影祭司!”人群中有人驚呼,聲音裡滿是不敢置信,“你怎麼在這裡?”
“你不是說要去對付邪神嗎?”
“你怎麼和那個怪物站在一起?”
月影張了張嘴。
她的嘴唇在劇烈顫抖,上下牙齒磕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得得”聲。她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能發出一些含糊的、破碎的音節。
她的目光在黑袍和洞口的方向來回移動。
看黑袍時,那裡麵有恐懼,有依賴,有一種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絕望。
看洞口時,那裡麵有恨意,有不甘,也有一種深深的無法理解的困惑。為什麼?為什麼林溪贏了?為什麼她能這麼輕易就贏了?!
最後,她的目光定格在黑袍臉上。
又到週六啦,給雙更的自己點個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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