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辭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流下。
他想跪下求我,說對不起。
可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我知道,他明白說什麼都冇用了。
我轉身進了院子,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他站在門外,聽見裡麵傳來丫鬟的笑聲,還有我淡淡的吩咐。
“今晚吃蟹黃包子,多備些薑醋。”
門縫裡透出溫暖的光,可那光,再也照不到他身上了。
青辭的身子徹底垮了。
舊病加上急火攻心,他纏綿病榻,再也下不了床。
他住在柴房裡,冇有暖爐,更冇有熏香。
他手邊放著一隻破碗,裡麵裝著半碗黑乎乎的藥渣。
那是他從廚房翻出來的,我以前為他熬藥剩下的殘渣。
他每天捧著那隻碗,隻是看著藥渣,眼淚止不住地流。
那些關於我,他曾經不屑一顧的回憶,如今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青越偶爾會來看他,可每次來,都是歎氣。
“哥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青辭抓住弟弟的手,聲音有氣無力。
“青越,靈陽小姐她……她過得好嗎?”
青越點頭。
“很好。小姐用私庫開了三家鋪子,生意紅火。
嫡姐日日陪著她,姐妹倆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昨天府裡辦賞花宴,小姐摘了麵具,大大方方地露出了疤。
滿京城的貴婦,都誇她風骨不凡。”
青辭聽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他想起自己曾經,竟然用那疤來嘲諷她。
可如今,她摘下麵具了,比任何人都更耀眼。
而他,隻能躺在這間破屋裡,捧著藥渣度日。
“哥哥,你後悔嗎?”
青越問。
青辭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風。
“後悔。”
可後悔有什麼用呢?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我在侯府活得越來越自在。
嫡姐護我,父親記掛我,下人也都服我。
我摘下麵具,是坦然麵對過去。
城中我的鋪子日進鬥金,日子自在逍遙。
至於青辭?
我隻知道,偶爾路過府中柴房。
能聽見裡麵傳來的陣陣咳嗽聲,還有壓抑的哭泣聲。
可我冇多看一眼。
因果迴圈,惡有惡報。
我卞靈陽坦坦蕩蕩。
番外:
我叫卞言心,是侯府的嫡長女。
人人都道我溫婉端莊。
可他們不知道,我骨子裡是個護短的人。
而且護得毫無底線。
靈陽妹妹救過我的命。
那年大火,她才七歲。
她明明都已經逃了出去,卻還是義無反顧地衝進來。
把我從火海裡推出去,可自己卻被房梁砸中。
我回頭時,看見她半邊臉燒得血肉模糊,卻還在衝我笑。
“姐姐,快走!”
從那以後,我就發誓。
這輩子誰敢動我妹妹一根頭髮,我定讓他生不如死。
青辭被父親帶回來那天,靈陽選了他,於是我帶走了青越。
我當時想,妹妹喜歡就好。
那個病秧子若是安分守己,就當侯府多養條狗。
可……若敢對妹妹不好,我有的是法子治他。
果然,他很快就露出了真麵目。
他對靈陽說,“庶女也配養我?”
我忍了。
後來,他盯著靈陽的麵具譏諷。
“那火怎麼不燒死你?……”
我聽著下人轉述的話,摔碎了茶杯。
可靈陽還冇開口,我不能動手。
妹妹性子倔,她不喜歡讓我插手的事,我若硬來,她會覺得我瞧不起她。
所以我忍著,讓人每日把青辭的言行報給我聽。
可他做的事越來越過分,我的耐心也越來越薄。
直到他開始偷看我洗澡。
我站在屏風後,看著窗紙上那個鬼鬼祟祟的影子。
差點氣上頭,讓人把他拖出去亂棍打死。
可我想了想,不如趁此機會給靈陽下劑猛藥。
我故意讓丫鬟引來靈陽。
她果然來了。
我看著下人端著補品的盤子,笑了。
靈陽終於不再忍耐了。
家宴上,她端著茶杯,要將青辭送與我。
我差點冇繃住笑。
好妹妹終於想通了,她可算是不要那塊爛石頭了。
隨後,我當眾拒絕,眼神冷如冰。
我要讓青辭知道,他連給我妹妹提鞋都不配。
我卞言心的妹妹,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他有什麼資格嫌棄她?
後來他跪在靈陽院外哭,像條狗一樣哀求。
我一邊聽下人彙報,一邊吃著妹妹送來的血燕。
心裡隻有一個字。
該!
靈陽摘下麵具那天,我就站在她身後。
她挺直脊背,坦然露出瘡疤。
我眼眶又一次紅了一片。
我的妹妹,很耀眼。
她不需要任何人憐憫,也不需要救贖任何人。
她自己就是光本身。
至於青辭?
聽說他死在了一個雪夜,手裡還攥著破碗,嘴裡喚著“靈陽”,喃喃不停。
我讓人把他抬出府,隨便找個地方埋了,連口薄棺都冇給。
靈陽後來問起,我也隻說了一句。
“他走了。”
她嗯了一聲,繼續翻看賬本,從頭到尾都冇有多問一個字。
我笑著給她添了杯茶。
這纔是我的妹妹。
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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