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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刪減部分和囚舟於懷那一本一樣,去老地方,看。艾瑞en
3.後麵拍拍會密集,就是這種型別的文章~
4.更新會慢,但一定會更完。有問題留言
九月的風從海麵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氣息,穿過A大這所中外合辦大學哥特式鍾樓的尖頂,掠過中心湖麵的粼粼波光,最後停在了一棟灰白色外牆的宿舍樓下。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57s停在這條路邊,沒有開進地下車庫。
後座的車門開著,一個少年被另一隻手牽著,慢慢從車裏挪出來。
他低著頭,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頭柔軟的黑發,發尾有些長了,軟趴趴地貼在白皙的後頸上。肩膀窄窄的,穿著件薄薄的寬鬆polo毛衣,袖子長出來一小截,遮住了半隻手。整個人站在那裏,小心翼翼地縮著,看起來像是害怕被風吹倒。
被他攥著手的男人從車裏跨出來,身形高大,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塊並不低調的腕錶。他垂眼看了看那隻緊緊攥著自己,有點出汗,繃出青色血管的手,沒有掙開。
“到了。”男人的聲音很低沉,不凶,但也沒什麽商量的餘地,“來,抬頭看看。”
少年沒動,不僅不按照男人的指示去做,反而把腦袋埋得更低了一點。
男人沒再說話,隻是安靜地站著,等。
等了大概有半分鍾,少年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然後有一顆透明的水珠砸下來,落在腳邊的地磚上,洇出一個深色的圓點。
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哭了。
簡書衍——這少年的哥哥,低頭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看著他弟弟簡亦安當著自己的麵,一聲不吭地掉眼淚,就跟水龍頭擰不緊似的,一滴一滴往下滲。
他早已習慣,於是沒哄,也沒訓,隻是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塞進那隻攥著自己的手裏。
“擦擦。”
簡亦安沒動,眼淚掉得更凶了。
簡書衍歎了口氣,弟弟性子黏糊,自己也捨不得凶。
他把手抽出來,換成攬住弟弟的肩膀,把那具比自己小一圈的身體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另一隻手接過那張紙,動作不怎麽溫柔但很仔細地給他擦臉。
“亦安,”他的語氣放軟了一點,“哥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上學不是把你扔了。每週末就可以回家,平時也能視訊,嗯?”
簡亦安被他擦著臉,眼睫濕漉漉地黏成一縷一縷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睛很圓,眼尾微微往下耷拉著,瞳仁是淺褐色的,盛著一汪水,看起來又軟又可憐。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啞的,帶著哭腔:“……哥。”
“嗯,在的。”
“我不想住校…司機,讓司機叔叔每天送我就行的。”
簡書衍手上動作沒停:“不行。”
瞧瞧,這小家夥兒眼淚又湧出來了。
他把那張濕透的紙巾疊了疊,按在他眼睛上,輕輕揉了揉,語氣淡淡的:“哭也沒用。上了大學就必須住校,哥不會像以前那樣過多縱容你,這些沒得商量。亦安已經為這件事哭一個周了,還沒有哭夠?”
簡亦安的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麽,但對上哥哥那雙平靜的眼睛,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他從小就這樣,性子柔又小膽,一著急就說不清楚話,一被凶就想哭,一哭就更說不清楚話。
簡書衍比他大八歲,從他記事起就是這個人管著他,照顧他。簡亦安沒出生多久,兩人的父母就在談生意時因沒遵守意方軍火團規矩,連人帶汽車被炸毀。
所幸兩個大人的命順利換來了兩個孩子的安全,也給他們留下穩定殷實的財富。
意國那群人的規矩說殘酷也殘酷,說有人情味也有人情味——不牽扯到下一代,不斂財,誰做錯了事,誰償命就是了。
從那以後,對於簡亦安來說,哥哥就是他的天。天說的話,他不敢不聽。
但這一次,簡亦安真的很難過。
他使出渾身解數都沒能讓哥哥鬆口,悲傷之餘甚至懷疑自己不是哥哥的親弟弟。
簡亦安當初想到這完全不沾邊的方麵時,有點喘不動氣,他下樓去找了自己最信任的管家哥哥,幾乎是自己腦袋碰著人家的腦袋那樣緊,他問,“澤哥,我身體裏流淌的是簡家的血嗎?如果不是的話…你也是要如實告訴我的。”
澤管家聽了這個愚蠢的問題哎呦了一聲,趕緊安撫著麵前即將紅了眼眶的簡亦安,“安安,當然了,就連我這都有您從小到大和簡總相處的視訊呢,要不要看看…這問題可千萬別再去問簡總了好嗎?”在簡家鞠躬盡瘁工作了將近二十年的澤管家,把簡亦安當成親兒子,頓時明白亦安這是缺乏安全感,心裏隱隱心疼。
簡亦安和澤哥聊了會,放下心來,回房間去了。可這事不知怎麽還是被簡書衍知道了,簡書衍從子公司巡視一圈回來後就去樓上逮簡亦安。
問話也不答,就支吾著說什麽“哥哥,你去休息吧,今晚不想理你。”這樣子的話。
簡書衍感覺太陽穴突突地痛,又不願意在明知弟弟在為住校焦慮的情況下罰他,於是僅僅是語氣很硬地嚇唬幾句:
“亦安隻是因為哥哥讓住校,就覺得和我沒有血緣關係了?嗯?明天帶你去做鑒定,讓醫生給你的末梢和靜脈都多采幾管血……”
“不要?你說不要就不要嗎?等結果出來,你自己看看滿不滿意,對,記得拿著結果來找我討罰,把你的小屁股揍腫就不敢多想了。”
一番嚇唬加上訓導,簡亦安恨不得把簡書衍的衣角拽爛,他低著頭宛如鵪鶉模樣道歉,又求哥哥別帶自己去醫院查,告訴他自己是開玩笑的。
畢竟簡亦安可不想又被針紮出血,又被巴掌揍紅屁股。
簡亦安不願意離開家,也不願意離開簡書衍。高中讀國際學校的時候,即使離市中心別墅再遠,簡書衍也不嫌麻煩,安排司機每天輪番接送他,往返三個小時的車程,簡亦安從未覺得難熬過。
他沒有住過集體宿舍,沒有和不認識的人一起睡過覺,他甚至連自己一個人去和陌生人交涉都會緊張。
現在哥哥要把他扔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和三個完全不認識的人住在一起。
他光是想想,就覺得喘不上氣。
“其他行李我讓司機送上去,這個小的箱子我拿著。”簡書衍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拉回來,“三個室友哥哥都做過背調,個人和家庭都幹淨,優秀。所以不要怕,帶你上去打個招呼。”
簡亦安的手指蜷了蜷,抓住哥哥的衣角。
“他們……”
“嗯?”
“他們會不會……”他不知道該怎麽問,想問他們會不會嫌我煩,嫌我說話慢,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簡書衍隻是看著弟弟的眼神就明白過來。
他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後腦勺,努力安撫有點炸毛的簡亦安:“不會。亦安的聲音好聽,做事也認真,你慢慢和他們溝通,他們不會不理你。”
簡亦安沒說話,隻是把哥哥的衣角攥得更緊了。
簡書衍看了看那隻手,到底沒忍心拽開,就這麽讓他揪著,帶著他往宿舍樓裏走。
電梯裏有一麵鏡子。
簡亦安抬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鏡子裏那個人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看起來又傻又狼狽。
簡亦安趕緊拿濕紙巾擦臉,捋頭發。他討厭自己這個哭哭啼啼的樣子,但他控製不住。他總是控製不住自己。
電梯停在六樓。
這所大學環境優渥,也不是國內常見的宿舍佈局。
六樓是這棟宿舍樓的最高層,四人間,帶客廳和獨立衛浴,兩個臥室裏各放兩張大床。
簡書衍提前打過招呼,特意挑了這層,因為人少,清淨。
603的門半掩著,裏麵傳來說話聲。
簡亦安的腳釘在了門口。
簡書衍回頭看他:“亦安?”
簡亦安沒動,臉色有點白。
簡書衍看了他兩秒,沒再催他,自己抬手敲了敲門,然後推開。
門裏的聲音停了。
簡亦安低著頭,隻聽見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一道年輕的、帶著點笑意的男生聲音響起,這道活潑聲線的主人很有禮貌也很能說,“您好,哦您是,是簡亦安的哥哥嗎,這麽年輕?其他兩位室友已經見過,隻剩下亦安同學了。哦抱歉,忘了自我介紹,我是陸燃。”
簡亦安的手指緊了緊。
“你好陸燃,我是簡亦安的哥哥。”簡書衍的聲音很客氣,“…麻煩你們平時多照顧簡亦安…他若是闖了禍,你們該說他就說他。”
簡書衍很會做人,遞給陸燃三張自己聯係方式名片的同時,又提了一句,“這個宿舍有任何遇到困難的情況,都可以聯係我來處理。”
“謝謝,我們會好好照顧簡亦安的。”陸燃說起話來聽起來很好相處的樣子,“哦,他人呢?在後麵嗎?”
簡亦安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想抬頭打個招呼,但脖子像被人捏住了,根本抬不起來。他隻能盯著自己的鞋尖,盯著那雙白色的運動鞋,和鞋麵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蹭到的一小塊灰。
“亦安,”簡書衍的手搭在他後背上,輕輕往前推了推,“你剛剛有聽到我們說話對吧?這是陸燃,你的室友。打個招呼。”
簡亦安的嘴張了張,發出一點細小的氣音,又閉上了。
一個長假期幾乎沒與陌生人交談的簡亦安此時很想說一句“您好,以後多多指教。”
可他真的說不出來。
然後他聽見那個叫陸燃的人輕輕“啊”了一聲,估計是明白了什麽,語氣調子舒緩起來:“沒事沒事簡亦安,不用緊張,你行李多嗎?我幫你拿過去?”
簡亦安還是沒抬頭,但他把揪著簡書衍衣角的那隻手騰了出來,攥住了自己的小行李箱拉桿。
簡書衍低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陸燃,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就麻煩你了陸同學,後麵放假請你們旅遊。我弟弟他有點認生,剛纔不說話不是因為沒有禮貌,熟了就好了。”
“明白明白,”陸燃很自然地走過來,接過了簡亦安手裏的行李箱拉桿,動作沒碰到他,但離他很近,“走吧,要不要進去看看裏麵的佈局。”
簡亦安被動地跟著行李箱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回頭看了簡書衍一眼。
那一眼裏全是水汽,像是被遺棄的小狗。
簡書衍站在門口,沒有跟進去,隻是衝他點了點頭:“去吧。哥過兩天來看你。記得把手機鈴聲開啟,定位也不許關,好好吃飯,週五上完課就接你回家。”
簡亦安的眼眶又紅了。
門在簡書衍身後輕輕合上。
簡亦安盯著那扇門看了好幾秒,直到陸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亦安?我可以叫你亦安吧?來來來,先看看咱們的客廳。”
他這纔回過神,把視線從那扇已經看不見哥哥的門上收回來,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周圍。
客廳比他想的大點,但也就那樣一塊長方形罷了。鋪著淺灰色的地磚,陽光照進來亮堂堂的。靠牆放著一排米白色沙發,對麵是掛壁電視,電視櫃上擺著幾盆綠蘿。窗邊還有個小陽台,晾著幾件衣服。
比簡亦安想象的好,但也比他想的所有陌生環境都陌生。
“這邊是廚房,不過咱們一般就不要用了。”陸燃拖著行李箱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給他介紹,“這邊是衛生間,兩個臥室共用。然後這兩扇門,左邊那間是我和林沫的,右邊那間是顧淮淵和你的……他倆好像一起去辦什麽手續了,一會兒就回來。”
簡亦安此時已經有點被迫依賴麵前拉著自己熱情說話的陸燃了,於是在他知道自己不是和陸燃住在一間時,心髒都打了個顫。
陸燃沒注意到簡亦安正在調整呼吸,他隨手推開左邊的門,探頭進去看了一眼:“我的地盤有點亂,你別介意啊。你的房間等顧淮淵回來再一起收拾好嗎……”他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回頭看他,“哎等等,亦安,怎麽了?你哥哥沒告訴你和誰住嗎?”
簡亦安搖著頭,慢慢說著,“他應該是,給我發了住宿資訊,但我沒看。我不覺得你的床亂,我想我們可以,一間。”
簡亦安說了很長的句子,他眨著痠痛的眼睛,希望陸燃可以看在自己有好好說話,也很乖覺的份上,允許自己和他住一間。
可陸燃並不很懂簡亦安的心思,他隻當亦安在安慰自己,於是笑著撓撓頭:“謝謝謝謝,等顧淮淵回來再說收拾房間的事情,咱們走,去客廳坐會兒?”
簡亦安此時已然無法再提一遍自己的要求,他隻能跟著陸燃走到客廳,在沙發邊上站著,不坐。
陸燃看他那樣,也沒強求,自己去倒了杯水遞給他:“喝點水嗎?這是幹淨杯子,以後給你用。”
簡亦安接過這個漂亮的馬克杯,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他說話軟軟的,也沒有剛才那麽生硬。
陸燃嘴角彎了:“你聲音真好聽,不像我聲線可粗了。亦安,我和你說哈,千萬不用緊張,那倆人都挺好的。林沫特溫柔,幾乎是不發脾氣的;顧淮淵嘛…他偶爾會板著臉,不過人也很好。你放心,大家都會喜歡你…雖然隻是一小會,但我已經把你當成超要好的兄弟了。”
簡亦安捧著水杯,沒說話。
他不太相信會有人喜歡他。
比如說,國際高中的同學都很友善,沒人欺負他,但也沒人和他特別親近。
讀完高中,簡亦安隻交到了兩個人類好朋友。其餘的分別是六隻校內散養貓咪,一隻天鵝。
他已經習慣了。
簡亦安心裏想,陸燃在騙人,但陸燃一點都不討厭。
就像他明明聲線不粗,卻為了安慰自己而說他的聲線粗;就像明明他也隻和其他兩個室友見麵了沒多久,卻告訴自己他們人很好;就像他說,他把自己當成超要好的朋友……這怎麽可能呢?
陸燃好像有說不完的話,從學校哪個角落適合發呆,再講到這棟宿舍樓的WiFi密碼是多少。簡亦安隻是聽著,偶爾點點頭,完全沒想到為什麽陸燃作為和自己一樣的新生,會對學校這麽熟悉。
大約過了二十分鍾,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簡亦安的手指一下子收緊了,水杯裏冷透的水晃了晃。
門開了。
先進來的是一個穿著淺藍色襯衫的男生,頭發栗色,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長相溫和。他看見客廳裏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您好,是新的室友嗎?我是林沫哦。”
他的聲音也溫溫柔柔的,讓人聽了很舒服。
簡亦安站起來,張了張嘴,還沒說話。
陸燃已經在旁邊開口替他解圍:“林沫你回來啦!這是簡亦安,他有點認生,一會兒你和他聊聊天。”
簡亦安這時候才組織好語言,“林沫你好,我是簡亦安。這是陸燃。”心細的簡亦安很在意林沫進門後隻和自己打招呼卻沒和陸燃打招呼的事兒,於是他寧願多說一句話,讓林沫向陸燃問好。
陸燃漂亮的瑞鳳眼眯了一瞬,不知在想什麽,隨即展出笑意。林沫剛把眼鏡收進兜裏,聽了簡亦安的話後微微重新打量了麵前的新室友一遍,然後有禮貌地向陸燃點頭說:“下午好,抱歉,剛才進門光顧著看可愛的新朋友了,忘記和你打招呼。”
兩人演了幾句,可簡亦安沒再聽,認為自己做到了“為宿舍團結做了點什麽”後便低頭在手機備忘錄裏敲敲打打。
林沫又把手裏的袋子放在茶幾上:“剛才路過水果店買了點水果,大家一起吃。”
簡亦安這才抬頭,看了一眼林沫,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水果,軟軟地道謝。
不多時,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簡亦安下意識地看過去,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一個很高的男生,比陸燃和林沫都高,大概有一米**的樣子。他穿著一件黑色T恤,下麵是深色牛仔褲,低調的logo和優雅的身材,怎麽看都帶著一股矜貴氣質。他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左邊手腕上疊戴著純色素環和手錶。五官很深,眉眼鋒利,薄唇微微抿著,輪廓線條幹淨利落,即使是淡笑,也散發了點冷意。
他的視線掃過客廳,在簡亦安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回來了?”陸燃招呼道,“顧淮淵,這是簡亦安,咱們的新室友。亦安,這是顧淮淵,你倆住一屋。”
簡亦安腦子裏“嗡”的一聲。
和這個看起來很冷的男生住一屋嗎?雖然說這個男生長相好看,但不用說不如陸燃,肯定還不如林沫看起來好相處。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顧淮淵走到他麵前,微微低頭看著他。他的眼神很平靜,但簡亦安就是覺得那目光好像能把他吃透一樣,讓他渾身不自在。
“簡亦安?”顧淮淵開口,聲音比簡書衍還低,“我是顧淮淵。”
簡亦安的嘴唇動了動,他不敢不吭聲,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你好。”
顧淮之看了他兩秒,然後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轉身往右邊那間臥室走去,推開了門。
簡亦安站在原地,手指絞著衣角,眼眶又開始發酸。
陸燃注意到他的不對勁,湊過來小聲說:“別怕,顧淮淵就是看著冷,其實人挺好的。他學金融的,特別自律那種,不會欺負你。”
簡亦安沒說話,隻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林沫也走過來,輕聲說:“要不要去看看你的房間?你的其他行李已經送上來,放在門口了。”
簡亦安這才注意到,門邊確實放著兩個行李箱,是司機叔叔送上來。
可是那個房間。
他抬起頭,看向那扇半開的門,顧淮之已經進去了,裏麵隱約傳來整理東西的聲音。
陸燃主動拿著行李說:“走吧走吧,我陪你進去。顧淮淵,我們進來啦?”
裏麵傳來一聲淡淡的“嗯”。
陸燃推著簡亦安的肩膀,把他輕輕帶進了那間臥室。
房間挺大,兩張床靠牆放著,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左邊那張床上鋪著深灰色的床品,整整齊齊的,枕頭邊放著一個攤開的膝上型電腦——那是顧淮淵的位置。
右邊那張床空著,床墊上罩著防塵罩。陸燃把簡亦安兩大一小,三個行李箱都放在那旁邊。
簡亦安站在門口,不敢往裏走。
顧淮淵正把自己衣櫃裏的衣服整理好,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看見簡亦安站在門口,臉色發白,眼眶又有點泛紅,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進來吧,簡亦安,這也是你的臥室。”他說。
簡亦安沒動。
陸燃在旁邊打圓場:“亦安,要不然我幫你一起收拾?”
簡亦安攥著衣角的手更緊了。他想說話,想說“我想和你換房間”,想說“我不想住這裏”,但怎麽也說不出口。
然後他感覺到眼淚又要湧出來了。
他拚命憋著,憋得眼眶發酸發疼,鼻尖也開始發紅。
顧淮淵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放下手裏的衣服,走過來。
他走近一步,簡亦安就往後退一步。
顧淮淵停住了。
“不想和我說話?”他問。
簡亦安沒點頭,也沒搖頭,隻是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顧淮淵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然後簡亦安聽見顧淮淵說:“陸燃,你先出去一下,我幫他收拾就好。”
陸燃愣了愣:“啊?幹嘛?”
“我和他單獨說幾句話。”
陸燃看了簡亦安一眼,有點猶豫。但顧淮淵的語氣很溫和,他想了想,拍拍簡亦安的肩膀:“放鬆呀。”然後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裏隻剩下兩個人。
簡亦安更緊張了,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顧淮淵沒有動,隻是站在原地,語氣放緩了一點:“可以抬頭看我嗎?”
簡亦安沒動。
“簡亦安,”顧淮淵叫他的名字,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一些,“抬頭好嗎?”
簡亦安咬了咬下唇,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紅紅的,眼眶裏盛著一汪水,睫毛濕漉漉的,鼻尖也紅紅的,看起來可憐得要命。
顧淮淵也終於看清了這位新室友的樣子。
頭發很軟,有點長,遮住了小半邊臉。露出來的那半邊臉白得過分,下巴尖尖的,鼻尖還紅著。眼睛很圓,瞳仁是淺褐色的,像玻璃珠一樣透亮。但那雙眼睛裏盛著的東西不是亮,是水,是怯,是不知道該怎麽辦的茫然。眼尾往下耷拉著,嘴角也抿著,整個人看起來又軟又好欺負,像是隨便誰碰一碰就會碎掉。
顧淮淵就這樣緊緊盯著麵前的簡亦安。
這個室友,比他想象中還要小。那種從骨頭裏透出來的怯和軟,像是從來沒被放出來見過光。
他沒急著再說話,先把窗戶推開了一點,讓新鮮空氣透進來,然後從自己桌上拿了一瓶蘇打水,擰開蓋子,遞過去。
簡亦安盯著顧淮淵的手看了兩秒,伸出手接過來,道謝。
他的手比正常男性小一點,指節細細的,指甲剪得整整齊齊,幹淨得有點過分。他捧著那瓶水,沒喝,就捧著。
顧淮淵見過很多種人,但沒見過這樣的。
他指了指自己,“金融係,你呢?”
“……也是金融係。”聲音也終於大了一點。
顧淮淵沒再追著問,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指了指外麵的景色:“你看,這兒能看見湖。晚上的時候燈亮起來,很好看的。”
簡亦安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窗外是一片開闊的湖麵,陽光照在上麵,波光粼粼的,有白色的鳥從水麵上掠過。遠處是另一座哥特式的鍾樓,尖頂在藍天白雲下顯得格外醒目。
確實很好看。
顧淮淵任他欣賞了十分鍾水鳥,然後才輕輕開口說:“我知道你怕生。但你既然住進來了,我們就是朋友,以後不要怕我。”
簡亦安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但是,”顧淮淵的語氣微微轉沉,“亦安,有些事情我提前和你說清楚好不好?”
簡亦安的心揪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