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地脈異動------------------------------------------,陳九淵就醒了。,是掌心的龍紋在發燙。那種燙不是灼燒感,更像是有隻手從皮肉裡麵往外推,溫熱的,一陣一陣的,像心跳。他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藉著窗紙透進來的灰白光線看——龍紋的金色眼睛又亮了,比昨晚更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召喚它。,披上衣服,走到堂屋。爺爺的樟木箱子還攤在八仙桌上,昨晚他翻了大半宿,把每頁紙都看了好幾遍。手抄本裡夾著一張紙條,他之前冇注意到。紙條很窄,兩指寬,紙色發黃,邊緣已經脆了。上麵寫著一行字,不是爺爺的筆跡,更老,更硬,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瓶山有龍,懸棺為門。血脈不到,莫入。”,背麵什麼都冇有。瓶山——就是地圖上標註的第二脈。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血脈不到,莫入。是說隻有血脈傳人才能進去,還是說血脈不到的人進去會有危險?他想起手抄本上“第七代傳人陳玄,入墓後十日而亡”的記載。陳玄是血脈傳人,他進去了,出來了,還是死了。那如果血脈不到的人進去呢?。窗外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腳步聲很輕,但踩在青石板路上還是有細微的聲響。陳九淵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往外看。。一個是昨天見過的胡九齡,另一個是個胖子,比胡九齡矮半個頭,但寬出一大截,圓臉,小眼睛,揹著個巨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像馱著一座小山。胖子嘴裡叼著半個饅頭,正嚼得歡,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不是說中午纔到嗎?”胖子含糊不清地說,饅頭渣從嘴角掉下來。“情況有變。”胡九齡說,“昨晚地脈動了一下,瓶山那邊可能有動靜。”“什麼動靜?”“去了就知道。”,把剩下的饅頭一口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胡九齡上前敲了敲門。,走過去拉開了門閂。昨天他猶豫了,今天冇有。因為他想了一夜,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一個人走不了那麼遠。巫山、南海、崑崙、秦嶺,這些地方他連縣城都冇出過,怎麼去?他需要一個認路的人,一個懂行的人。胡九齡也許不可信,但他手上的羅盤和那些照片,不像是假的。“進來吧。”陳九淵說。。胖子四處打量,目光在牆角的洛陽鏟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堂屋門後的獵槍上,最後落在陳九淵的右手上。陳九淵冇有藏,掌心攤著,龍紋在晨光裡清晰可見。
“謔。”胖子說,“真貨啊。”
“這是劉響。”胡九齡介紹,“我搭檔,叫他胖子就行。”
陳九淵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他把兩人領進堂屋,八仙桌上攤著手抄本和地圖。胡九齡湊過來看,目光在地圖上掃了一圈,落在“瓶山”兩個字上。
“你也找到了?”他說。
“這是我爺爺留下的。”陳九淵說,“陳家守了六百年的東西。”
胡九齡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包裡掏出一張紙,攤在手抄本旁邊。那張紙也是一張地圖,手繪的,線條比陳九淵的更粗獷,但標註的位置幾乎一模一樣——十二個點,從湘西到巫山,從南海到崑崙。不同的地方是,胡九齡的地圖上多了幾條紅線,把十二個點連成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像一條盤踞在山河之間的巨龍。
“這是《龍脈勘輿錄》裡附的地圖。”胡九齡說,“十二座龍脈古墓,正好分佈在十二條龍脈的節點上。如果把這十二個點連起來,就是一條龍——頭在崑崙,尾在東海。”
陳九淵盯著那條紅線看了很久。他之前冇有從這個角度看過地圖,隻是一個個孤立的地點。現在被紅線一連,整張地圖突然活了過來。湘西是龍身的一段,瓶山是龍身上的一個關節。
“你們為什麼要找這些墓?”陳九淵問。
胡九齡和胖子對視了一眼。胡九齡先開口:“因為有人在找。而且他們的速度比我們快。”
他從包裡又掏出幾張照片,這次不是墓室,是人的照片。第一張拍的是一個穿黑衣服的男人,看不清臉,帽簷壓得很低,站在一座古墓的入口處。第二張拍的是同一個人的背影,走在一群人中,周圍至少有七八個人,都揹著槍。
“這是我們在巫山拍到的。”胡九齡說,“比我們早到了三天。等我們趕到的時候,墓已經空了,銅印被拿走了,墓道被炸塌了。”
“他們的裝備比我們好,人比我們多,動作比我們快。”胖子接過話,語氣裡帶著一股不服氣,“但有一點他們比不上我們。”
“什麼?”
“他們有炸藥,我們有腦子。”胖子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找墓靠的不是炸藥,是風水。他們能炸開一座墓,但找不到下一座。我們能。”
陳九淵看了看手抄本,又看了看胡九齡的地圖。兩樣東西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他必須去瓶山,而且不能等。
他正要開口,腳下的地麵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種劇烈的晃動,是一瞬間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翻了個身。八仙桌上的茶碗晃了一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牆上的舊年畫飄了飄,又貼了回去。
陳九淵猛地站起來。他掌心的龍紋炸開一團金光,燙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又來了。”胡九齡臉色一變,掏出羅盤。羅盤的指標像瘋了一樣旋轉,根本停不下來。
胖子把吃了一半的饅頭塞回口袋,從揹包側麵抽出一把工兵鏟,握在手裡。
“什麼方向?”他問。
胡九齡端著羅盤走到院子裡,指標轉了幾圈後猛地定住,指向西南。陳九淵跟出來,不用看羅盤也知道——他掌心的龍紋在牽引他,那種感覺比昨晚強烈了十倍,像是有一根繩子拴在他的手心裡,另一頭在拚命地拽。
“瓶山。”陳九淵說。
“不止瓶山。”胡九齡盯著羅盤,手指在盤麵上比劃,“整個湘西的地脈都在動。像是有人在下麵捅了一棍子,把沉睡的龍脈捅醒了。”
陳九淵想起了手抄本上的話——“封印每六百年一弱。”六百年之期已經到了,封印在變弱,龍脈在甦醒,古墓在開門。如果他們不快一點,那些黑衣人就會像在巫山和新疆一樣,搶在他們前麵把銅印拿走。
“不等了。”陳九淵轉身進屋,把揹包背起來,獵槍挎在肩上。
胖子看了胡九齡一眼:“現在走?”
“現在走。”胡九齡收起羅盤,背上自己的包,“瓶山離這裡不到兩百公裡,開車三個小時。我車停在鎮口。”
三個人走出院子。陳九淵鎖上門,把鑰匙揣進兜裡。他回頭看了一眼堂屋——八仙桌上還攤著手抄本和地圖,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他冇有回去收,因為他還回來。他必須回來。
胡九齡的車是一輛灰色的越野車,車身全是泥點子,後座上堆滿了裝備——繩索、頭燈、防毒麵具、急救包、壓縮餅乾、水壺。胖子把後座上的東西往旁邊扒了扒,一屁股坐進去,整個車身都晃了一下。
陳九淵坐在副駕駛。車子發動,駛出古鎮,上了山路。窗外的山脊在晨霧中緩緩後退,一座接一座,像沉默的巨人。陳九淵把手伸到窗外,掌心朝著瓶山的方向。龍紋在風中微微發燙,金色的眼睛一明一暗,像是在給他指路。
“胖子。”胡九齡一邊開車一邊說,“把瓶山的資料給他講講。”
胖子從包裡翻出一個平板電腦,劃了幾下,開始念:“瓶山,位於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西南部,海拔八百二十米。山形如瓶,故名。山體為石灰岩結構,內部多溶洞。當地傳說,瓶山是古代巴人的聖山,崖壁上懸掛著上千具懸棺,至今無人能解釋這些棺材是怎麼放上去的。”
他翻了一頁,繼續說:“上世紀八十年代,有考古隊去過瓶山,在山腳挖出過一些青銅器和玉器,年代大約是戰國到西漢。但懸棺區太高,考古隊冇有上去。當地人說,懸棺區經常傳出怪聲,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唱歌。有人半夜路過山腳,看到懸棺區有光,綠色的,一閃一閃的。”
“鬼火。”胡九齡說。
“不像鬼火。”胖子把平板電腦遞給陳九淵,“鬼火是磷化氫自燃,顏色偏藍,而且不會一閃一閃的。這個光,更像是某種能量釋放。”
陳九淵接過平板,看著螢幕上瓶山的照片。照片是遠景,瓶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半山腰的崖壁上密密麻麻排列著懸棺,棺材的顏色已經發黑,有些已經開裂,露出裡麵的白骨。山腳下是一片荒草,草很高,幾乎要冇過人的腰。
“有人去過懸棺區嗎?”陳九淵問。
“有。”胖子說,“但不是從山腳爬上去的,是從山頂用繩索吊下去的。上去的人說,懸棺區後麵有一個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了,裡麵很深,冷風呼呼地往外吹。但冇人敢進去,因為洞口的石壁上刻著字——‘入者死’。”
車子顛簸了一下,陳九淵的手碰到了車窗框,掌心震了一下。龍紋猛地一亮,像是被什麼東西啟用了。他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牽引力從西南方向湧來,不是昨晚那種隱隱約約的召喚,而是近乎蠻橫的拉扯,像是有人在瓶山的方向大喊大叫,逼著他過去。
“開快一點。”他說。
胡九齡踩下油門,越野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飛馳。窗外的霧氣越來越濃,灰白色的,像一堵牆擋在前麵。陳九淵把手縮回來,握成拳頭,龍紋的燙感隔著麵板傳到骨頭裡。
他不知道瓶山等著他的是什麼。但他知道,他已經冇有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