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塔首出言煽動,想要改變命運的人,立刻奪過了武器。
彈簧被壓到最底的時候,反彈力是驚人的。
這批花奴就是被壓到了極致的彈簧。
一個月的地獄生活迫使他們觸底反彈。
近在咫尺的解脫,誘惑他們強取豪奪。
不怪他們。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最先拿起武器的是那個被丈夫拯救了的孕婦。
她一刀捅進了一個少年的腹部。
“對不起。我的孩子要出生了。我答應過它的爸爸,要活下去。對不起……”
孕婦的眼淚滴在了少年的臉上。她轉動刀把,讓鋒利的刀刃在少年的體內深深的攪動了一圈。
“你……”
少年像是被砍倒的花枝,倒在了地上。
血流出來,浸紅了花田。
田裏的魘語花開出了代表悲傷的藍色花朵。
接下來的場麵,就是兵荒馬亂,血流成河了。
花奴們兇狠的吶喊廝殺,搶奪成為花侍的資格。
戰況比上一次更加慘烈。
花田裏的魘語花吸足情緒的肥料,原本隻有飯碗大小的花盤,變得比人的腦袋還要大了。
吉伯奇和曹娘子從始至終都沒有參與這場血腥的殺戮。
她們全程旁觀,看著參與決鬥的人拔刀相向,自相殘殺。
戰鬥進行到尾聲的時候,曹娘子突兀的問吉伯奇:“你是怎麼被抓到這裏來的?”
吉伯奇坦言:“我是一個戰俘。”
曹娘子說:“我也是戰爭的倖存者。不隻你、我,所有被抓到這裏來的人都是戰爭的倖存者。
我們的肉體沒有在戰爭中被毀滅,這是天道的選擇。
天道沒有毀滅我們,但是她想逆天而行,引導我們自毀!”
“她?”吉伯奇一怔,“你說的是?”
曹娘子沒有答話,抬頭看向了倒懸在天空中的塔城。
目光落在了塔尖處的黃金神宮。
“你知道塔頂的神宮裏供奉著誰嗎?”
吉伯奇點頭,沉聲說出了一個名字:“夢魘之母丁魘娘。”
“沒錯。就是她。”
曹娘子順著吉伯奇的話往下說。
“丁魘娘原本是人間一位侯爵夫人的丫鬟。
她覬覦這位夫人錦衣玉食的生活,將這位夫人推下了山崖。
然後,趁著侯爵喪妻,傷心難過時候,趁虛而入,嫁給了這位侯爵。
婚後,她為這位侯爵生了一個兒子。
但是按照人間的禮法,侯爵的爵位和財產隻能傳給正妻生的兒子,不能傳給他的兒子。
於是,丁魘娘再次心生歹意,誣賴繼子輕薄她,冤死了這位繼子。
侯爵發現了事情的真相,將她送官法辦。
她卻死不悔改,還把她殺害侯爵夫人的事情抖了出來,譏笑侯爵愚蠢。
侯爵一氣之下,想要射殺她。
她的兒子撲過來想要替她擋箭,結果被她抓住,當場變成了夢魘。
原來她早就不是人類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得到了毀滅的力量。
丁魘娘獻祭了自己的親生兒子,飛升入夢,將成千上萬正在華胥境中遊歷的人類,變成了夢魘。
之後,她建造了我們眼前的這座魘塔城,成為了主宰世間夢魘的魘神!
魘塔城是夢魘之城。
世上所有的夢魘都生活在這座塔城裏。”
曹娘子停了下來,仰頭看向了頭頂高懸的塔城。
吉伯奇也跟著她抬起了頭。
魘塔城一共分為了九層。
每一層的表麵都附著參差錯落的建築。
塔底的建築最是殘敗,到處都是茅屋草棚,殘垣破壁,一看就是貧民窟。
塔身上的建築,按照層數,逐級改變。
越靠近塔頂,建築物越華美。
及至塔尖處倒懸的黃金神宮,建築物的奢華程度達到了極致。
曹娘子仰望著頭頂的懸塔,娓娓的說:“夢魘和螞蟻很像。
底層的工蟻每天辛苦勞作,建築巢穴,外出尋找食物,照料蟻卵和幼蟲,抗擊外來的侵略者……
它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供奉蟻後。
蟻後是蟻群的主宰。隻有它才能生育後代,保證蟻群持續的繁衍,不被滅絕。
夢魘也是一樣。
丁魘娘就是夢魘們的蟻後。
她創造了並主宰了世界上所有的夢魘。
塔頂的黃金神宮就是她的住所。”
曹娘子又停住了,語氣變得冷肅,變得嚴厲。
“除了工蟻,蟻群中還有為數不多的雄蟻。
雄蟻不用參與蟻群的日常活動,但要獻祭自己的生命,侍奉蟻後,幫著蟻後創造新生。
我們這幫人就是丁魘娘選中的‘雄蟻’!
她想把我們獻祭給毀滅,幫著她製造新的夢魘!”
吉伯奇早就知道曹娘子說的情況了。
他沒有插話,安靜的聽曹娘子說了下去。
“強迫我們做花奴,用情緒供養魘語花,隻是她獻祭我們的第一步。
這種方式能在短時間內折磨我們的肉體,消磨我們的意誌,但不足以摧毀我們。
因為萬事萬物都是一體兩麵,互相作用的。
毀滅也是如此。毀滅的過程是雙向的。
當外界的折磨變成一種常態,我們的身心靈會做出自我調整,適應這種折磨,確保我們不會被毀滅。
而當我們變得不滅,她毀滅我們的計劃也就流產了。”
吉伯奇跟隨曹娘子的講述,回想了過去一個月的經歷,發現,事實果然如此。
過去的這一個月,他和身邊的這批花奴確實是身在地獄,心在泥沼。
每一天,他們都被迫透支情緒,灌溉魘語花,尤其是晚上。
魘語花會釋放出致幻的花香,引誘花奴們開啟幻境中的青銅大門。
花奴們會被拉入門後的世界,在裏麵反反覆復的經歷他們最恐懼的事情。
吉伯奇在曹娘子的保護下,逃過了一劫。其他的花奴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他們被夜晚的經歷折磨得不人不鬼,肉體垮塌,精神崩潰。
好幾個花奴沒有撐住,選擇了投湖自絕。
湖麵上,每天都能見到漂浮的屍體。
這樣的情況,大約持續了十天。
過了那十天,湖麵上就再也見不到屍體了。
曹娘子頓了頓,繼續說:“當來自外界的折磨再也無法毀滅我們的時候,她就開始了第二步的計劃。
給我們希望,同時標明瞭代價。
我們必須毀滅別人,才能得到這份希望。
如果我們在她的引導下,舉起了屠刀,我們心裏的某些東西就毀滅了。
隱蔽的,悄無聲息的毀滅。
而這,是她最後的計劃——教育我們,學會自毀。
人的毀滅一共有三個步驟:被外物毀滅、被他人毀滅,最後,被自己毀滅。
當我們在她的引導下,一步一步的登上毀滅的階梯!
我們就落入了她的圈套,成為了她向毀滅獻上的祭品!
就像那個被丈夫拯救的妻子。
丈夫犧牲生命為她換來了生存的希望。
她為了守住這份希望,不得不毀滅了自己的信念,殺了一個孩子。
我不想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去評價她在生死時刻做出的選擇是對還是錯。
她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她也是受害者。”
吉伯奇和曹娘子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她們話題裡的妻子。
她血淋淋、孤單單的站在一頂白帳篷的門口。
她的腳下滿地都是的屍體。她的身後,雪白的帳布上潑滿了鮮紅。
她如願以償的搶到了白帳篷,成為了的花侍。
此刻,她正撫摸著隆起的肚腹,和肚子的的孩子說話:“乖寶兒,媽媽不想殺人的。媽媽這麼做,全都是為了你!隻要你能活下來,媽媽做什麼都可以……嗚嗚嗚……”
妻子神經質的哭了起來。血從她的身下流出來,染紅了地麵。
曹娘子趕忙奔過去,抱住了她。
“她小產了!“
“哦,是嗎?那真是太可惜了!”
塔首招手叫來兩個侍從,把妻子抬上了擔架。
妻子絕望的看著塔首,苦苦的哀求:“救救我的孩子!大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的一切都毀了,我隻剩下這個孩子了……”
妻子歇斯底裡的哭喊著,被侍從抬走了。
血從擔架上滴落下來,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線。
吉伯奇目送妻子的身影遠去,藏在袖子裏的拳頭,始終緊緊的握著,一刻也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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