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回憶開始在一陣錐心刺骨的寒冷之中。
冷風淒冷的刮來。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混合著烈風,響徹在吉伯奇的頭頂。
“讓我看看,你的臉上刻著什麼?“
疼痛的感覺從下頜骨上傳來。
一雙鐵箍般的大手扣住吉伯奇的下巴,把他的臉粗暴的抬了起來。
吉伯奇的下巴差點要被捏碎了。
身體的疼痛代替了精神的痛苦,將他從相思的桎梏中解放了出來。
他睜開了眼睛,看見了一張陰鷙猥瑣的臉。
吊梢眼,刀鋒似的下巴,微微鷹鉤的鼻子,配上涼薄的嘴,整張臉看上去就像是一隻放大了好幾倍的,老鼠的臉。
老鼠臉捏著吉伯奇的下巴,猥瑣的目光,不懷好意的在他的臉上掃蕩。
“周、陳、王、李、齊……原來是人的名字!聽說你被俘前是一名先鋒司馬?這些是在你的麾下戰死的士兵?”
吉伯奇聽不懂老鼠臉在說什麼,但他的身體先於思想,對老鼠臉的話做出了回應。
他“呸”的吐出一口血沫子,噴在了老鼠臉的臉上。
老鼠臉的笑容瞬間消失,眼中迸射出了殺戮的凶光。
他一把抹去了臉上的血汙,拽著吉伯奇的頭髮,把他拖到了一條河流的旁邊。
吉伯奇的頭皮都要被掀起來了。
他拚命的蹬腿、掙紮。
雪花飛濺。
雪地上多出了一道道淩亂的拖痕。
然而,隻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些痕跡就消失了。
地麵又變回了潔凈無瑕的白。
這片冰原好像是活的,它會自己抹去傷痕。
老鼠臉把吉伯奇拖到河邊,拽著他的頭髮,把吉伯奇的頭按進了冰冷的河水裏。
溺水窒息的感覺再度襲來。
這一次,不是精神上的痛苦,而是肉體上的折磨。
吉伯奇在冰冷如刀的水裏掙紮。
眼前所見是紅色的河水。
水裏漂浮著無數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屍體的臉被河水泡得腫脹發白,猙獰得如同噩夢。
血液從屍體的身上汩汩流出,滲入河水,染紅了河流。
老鼠臉把吉伯奇狠狠的壓在水裏,欣賞他掙紮,難過的樣子,以此取樂。
他的暴行,嚇壞了與他同行的娘娘腔官差。
娘娘腔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到了老鼠臉的麵前,求爺爺告奶奶的作揖。
“統帥大人!使不得啊!這個戰俘已經入了奴籍。《名錄》上有他的名字。您要是殺死了他,塔首大人問起來,小人可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老鼠臉被塔首的官威鎮住,惡咒一聲,不甘心的放開了吉伯奇。
娘娘腔趕忙把吉伯奇從河水裏拉了出來,用膝蓋頂住他的胸,用力的按壓他的背部。
吉伯奇隻覺得肺裡一陣翻江倒海。劇烈的咳嗽了幾聲,把嗆進肺裡的水,全都咳了出來。
“吐出來就好了!小祖宗哎,你可千萬別死!死了,我也要跟著你陪葬……”
娘娘腔拍著吉伯奇的背,在他的耳邊嘮嘮叨叨。
吉伯奇渾渾噩噩的跪在河邊,看向了河水裏的自己。
猩紅的河麵上映照著一張年輕男人的臉。
年輕,憤怒。
臉上銘刻著一行行血色的文字,遮蓋了他所有的五官。
彼時,正是兩百年前,六夢之戰剛剛開始。
吉伯奇剛剛和姬文聯手,加入對抗夢魘的戰鬥。
然而,戰爭進行得並不順利。
人夢聯軍因為一直沒有找到抹殺和消滅夢魘的辦法,屢戰屢敗。
為了破除困局,找到獵殺夢魘的辦法,吉伯奇用分化術化出一個分身,偽裝成了一名戰俘,主動被抓進了夢魘一方的大本營魘塔城。
老鼠臉聽了娘娘腔的話,終於放過了吉伯奇。
他在吉伯奇的屁股上踹了一腳,嗬斥他:“還不快滾起來!給老子走!”
吉伯奇依言照做,勉力支撐身體,站起來,在老鼠臉惡毒的咒罵聲中,跟著他向前走去。
他們走啊走,走啊走,不知道到走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現了一片積雪皚皚的冰原。
一條靈動的河流,從冰原的中央橫穿而過,將無垠的冰原剖成了兩半。
河流的左岸是一片戰場的遺址。
戰死的士兵,屍體像蛆蟲一樣,層層疊疊的鋪在地麵上。
雪落下來,將這些屍體凍成了一座冰山。
然而,屍體的血液並沒有冷卻。
熱血從凍僵的屍體上源源不斷的流淌出來,注入了分割冰原的河流。
河水被鮮血染成了赤紅色,遠遠看上去,就像是這片冰原的傷口。
吉伯奇和其餘的幾個俘虜,被一根套繩一連串的捆著,沿著河岸,艱難的行進著。
老鼠臉和娘娘腔罵罵咧咧的走在他們身邊,用帶著荊刺的獸鞭狠狠的抽打他們。
他們的目的地是河流的對岸。
在那裏,殘酷的冰原呈現出了另外的樣子。
那是一座聖潔的天堂。
天空碧藍,陽光如綢。
七色的花,接天連葉,綻成了一片美輪美奐的花海。
花海的中心嵌著一個明鏡般的湖泊。
湖麵上懸浮著一座倒置的巨塔,形狀像是一把斷劍。
鋒利的塔尖高懸在湖泊的上方。
折斷的塔座刺殺著無垠的天空。
這座巨塔就是夢魘一方的大本營——魘塔城。
吉伯奇跟隨老鼠臉穿過惟餘茫茫的冰原,走到了包圍著魘塔城的花海。
他原本還以為這片花海是天然形成的,走近了,他才發現,偌大一片花海竟然都是由人工培育而成的。
花海中遍佈著網格狀的花田。每一片花田裏都生長著相同品種,但是不同顏色的魘語花。
魘語花的樣子和人間的結香花非常相像。
拳頭大的花盤上團聚著絲絨質感的花苞,乍看之下,就像是一個個掛在花枝上的繡球。
吉伯奇暗暗的數了數,他眼前的花田一共分為了七種顏色:赤、黃、藍、青、黑、白、灰。
穿著囚服,戴著手銬和腳鐐的花農,辛勤的穿梭在花田間,為這些花澆水、施肥,修剪枯枝敗葉。
老鼠臉和娘娘腔把俘虜們帶到了花田的邊緣。
老鼠臉和娘娘腔口中的塔首大人正負手而立,站在這裏等著他們。
塔首是一個長相十分病態的男人。鉤鼻薄唇,細眉細眼,毫無血色的麵板上,佈滿了青灰色的血管,彷彿有一株植物,將他當成了土壤,紮根在了他的身上。
老鼠臉把俘虜驅趕到了塔首的麵前,站成了一排,諂媚的向塔首彙報道:“泅水剛剛發生了一場大戰。一萬兩千名敵軍被我們殺得片甲不留。這批俘虜都是小人從戰場上捉回來的。一共五十九個人,全部都是華胥人。這是俘虜的《名錄》,請大人過目。”
老鼠臉從袖中召出《名錄》,雙手捧著,奉到了塔首的麵前。
塔首接過《名錄》,隨意的掃了一眼,確定俘虜的人數沒錯,給了老鼠臉和娘娘腔一人一弔賞錢,把他們打發走了。
然後,抬起頭,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新來的這群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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