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甘茶”飲盡，一段回憶到了終了。
回憶中的張飲香和曹娘子化作煙霧，消失在了空氣中。
隻留下了尹降吉一個人，孤獨的站在長柳樹下，麵對著被揭開的真相。
他的身體不住的發顫，指尖攥得發白，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那些被塵封的碎片、未解的疑惑，如潮水般湧來，撞得他心神俱裂。
有釋然，有悵惘，更有難以言說的沉重。
他到底是誰？
為什麼會被吉伯奇做成封印，禁錮混沌？
曹娘子為何會甘願放棄一切，孤身在掌囚做了一百年獄卒，陪著他坐牢？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真相大白。
尹降吉瞳孔驟縮，喉嚨發緊，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與恍然：“原來，我纔是真正的吉伯奇！而現在，在夢神院執掌權柄的那個吉伯奇，是我用生生筆，畫出來的替身？！”
“是的。”
生生在他的腦海裡說。
“你以捨身獻祭的方式，打破了毀滅和創造的輪迴，封印了毀滅之力。
而你的弟弟尹球，在失去毀滅之力的瞬間，重新獲得了新生。
他不再是神，而是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華胥人。
穿過赴夢塔，降生在了華胥境的無衣鎮。
然後，被薑夢文選擇，變成了她的親人。
現在，他的名字叫做路夢回。”
尹降吉僵在原地，腦海裡反覆回蕩著生生的話語。
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宿命裹挾、無法掙脫卻又終得解脫的恍惚與釋然。
原本那些缺失的記憶、莫名的羈絆，都有了歸宿。
原來，他的犧牲，不僅封印了混沌，也給了尹球一次新生。
過往的困惑、掙紮、不甘，此刻都化作了塵埃消散。
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真相。
等他再睜眼時，他的眼底已無波無瀾，隻剩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
“混沌知道這些嗎？”他問生生。
生生對混沌的事情態度極為冷淡。
“我不管那傢夥的事情。你自己去問他吧。”
他的反應在尹降吉的預料之中。
尹降吉沒有再問，改換了一個話題：“你知道替身吉伯奇執掌夢神院後做了什麼事情嗎？”
生生：“沒有人性束縛的‘神’，隻會在他擁有的力量的驅使下，本能的去行事。
繼承了創造之力的神，隻會毫無節製的創造。
而過度的創造，隻會透支元初的力量，擾亂宇宙的秩序。
這何嘗不是另外一種形式的毀滅？”
尹降吉垂眸沉默，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
生生的話在他耳畔迴響，卻沒能讓他完全信服。
他心底隱隱生出一絲疑慮，總覺得事情不會有這麼簡單，絕非“本能驅使”四個字就能輕易概括。
“路夢回查到替身吉伯奇在借用化翼青鸞秘密的往某個地方，運輸物資。你知道他在運輸什麼東西嗎？運往何處？”
生生不答反問：“我剛才說過了，過度的創造會轉化為另外一種形式的毀滅。一個人如果擁有了極致的毀滅之力，他會怎麼樣？”
尹降吉虎軀一震。
當初，儺麪人的第一重分身，闖進掌囚劫獄時說過的一句話，如驚雷霹靂，閃過了他的腦海。
“新的魘神即將崛起！世界要變天了呢！”
尹降吉幡然明悟，“他想擁有毀滅之力，崛起成為新的魘神！”
“是的。”生生點破了玄機，“以替身身份出場的‘偽神’正在謀劃著該如何變成真神呢！據我所知，他隻差最後一個步驟，就要成了呢！”
替身吉伯奇本就擁有了創造之力，若真讓他得償所願，擺脫桎梏成為真神，毫無人性束縛的他，隻會更加肆無忌憚。
到了那個時候，人夢兩界又將陷入新一輪的浩劫了。
必須阻止替身吉伯奇，這件事，迫在眉睫。
“你知道他的計劃嗎？”尹降吉問生生，“我該如何阻止他？”
生生道：“凡事皆有極致，創造亦不例外。
當創造達到頂峰，突破天地所能承載的極限時，便會滋生出與之相對的毀滅之力，這便是物極必反的道理。
而化翼青鸞，是這世間唯一能穿過夢神趾離留下的門扉，抵達夢境四柱所在地的神鳥。
要是替身吉伯奇將那些因過度創造而產生的毀滅之力蒐集起來，用來摧毀夢境四柱，會怎麼樣？”
尹降吉脫口而出，“夢世界會徹底毀滅，所有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是的。”生生一語道破，“這是‘偽神’成為‘真神’必備的儀式，在終極的毀滅中，獲得無上的力量。”
事情到此，徹底真相大白。
尹降吉語氣凝重的問生生：“我該怎麼阻止他？”
生生道：“萬物有始有終，有生有滅，替身吉伯奇因生生筆而生，便也會因生生筆而滅。
世間萬物皆有其根基，根基覆滅，表象亦會消散，替身吉伯奇的根基，就是生生筆。
你想要毀掉替身吉伯奇，阻止這場浩劫，唯一的辦法，便是毀滅生生筆。”
尹降吉：“怎麼毀滅？用什麼辦法？”
生生：“這我就不知道了。毀滅的事情，有的傢夥比我更懂。”
尹降吉知道生生說的是混沌。
混沌是毀滅的化身。的確沒有人比他更懂，該如何去毀滅。
談話至此，尹降吉和生生各自陷入了沉寂。
他們不再交談，空氣一度變得安靜。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原本枝繁葉茂、濃蔭蔽日的長柳樹，枝葉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黃、枯萎。
不過片刻功夫，那樹便徹底失去了生機，化作一株枯槁的老木，轟然向一側傾倒。
緊接著，腳下的土地開始劇烈震顫，地麵裂開一道道猙獰的縫隙。
碎石與泥土不斷滾落。
遠處的天際傳來沉悶的轟鳴。
烏雲匯聚，天色驟暗，彷彿末日降臨一般。
生生急促的聲音在尹降吉腦海中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看來你們的闖入被替身吉伯奇發現了。你該走了！”
話音落，尹降吉隻覺得周身一陣天旋地轉。
他眼前的枯柳、裂土與昏暗天際，飛速在的視線中扭曲、消散，變作了海洞般的旋渦。
尹降吉被那旋渦捲入，回到了他來時的地方。
那裏早已地裂天崩，萬象傾頹。
岩頂裂開了無數猙獰的巨縫。
碎石裹挾著煙塵轟然砸落。
領域中央的溝壑瘋狂的向外擴張。
溝中的七情泉仿似被一頭怪獸吸幹了，急速的往地下滲落。
眨眼間，就滴水不剩，隻餘下了龜裂的泉眼。
彷彿七隻空洞的眼睛，森冷冷的盯著擅闖禁地的不速之客。
替身吉伯奇果然發現了趙子纓和尹降吉。
他的精神領域防禦機製全麵啟動。
漫天的蝴蝶洶湧而至，作為領域裏最忠誠的守護者，蝶翼凝出了凜冽的刀鋒，作勢要將所有闖入者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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