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降吉得到新孃的保證,再不猶豫。
“拿筆來!”
話音落處,包圍著尹降吉的黑水,紛紛退潮,流回了地麵。
尹降吉踏過滿地的黑水,走向了婚床前麵的琉璃紗屏風。
屏風的旁邊懸著一隻畫筆。
新娘安靜的坐在屏風後麵的婚床上,等著尹降吉在屏風上畫畫。
尹降吉握住了畫筆。
筆尖懸停在屏風上,腦海裡浮現出了他在燒毀的屏風殘片上看見的那張傾國傾城的臉。
如果那就是新孃的樣子,他隻要根據記憶畫出新孃的五官,就能成事。
事情真的就這麼簡單?
尹降吉感到不安。
他總覺得他漏掉了某個關鍵的線索。
是什麼呢?
尹降吉陷入了思考。
他想起了考試開始前玄鐵指標說過的一段話。
【夢境密室是根據做夢之人的執念設計的。】
【密室裡藏著夢主求而不得的心願。】
【隻有體悟了夢主的心情,解開了他們的執念,你們才能走出密室。】
新孃的執念是什麼?她有什麼求而不得的心願呢?
尹降吉下意識的抬眼看向了屏風後麵的新娘,一瞬間,茅塞頓開。
“非禮勿視”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們在洞房裏看見的一切都是‘非禮’的,但聽見的東西不算‘非禮’。
我如果根據屏風殘片上看見的內容來畫像,就大錯特錯了。
我隻有依據聽見的東西來畫像,纔是正確的!
尹降吉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憶起了隻有他才能聽見的新孃的歌聲。
原來是這樣。
他恍然大悟。
新孃的執念和心願,就藏在我聽見的歌聲裡!
新娘表麵上要我們推舉一個人出來替她畫像,其實早就定好了正確的人選。
隻有我看見了那塊屏風殘片,也隻有我聽見了她的歌聲!
這個站出來畫像的人,隻能是我!
如果我們選錯了人,或者是我畫像的時候選錯了參照物,我們都會功虧一簣!
想明白了一切,尹降吉不再猶豫,提起了手中的畫筆。
但是他沒有著急落筆,而是沒話找話的與新娘閑聊。
“你今天出嫁?”
“是的。”新娘說,但是語氣並不歡喜。
尹降吉想起了喜堂和洞房的兩麵屏風上更換的新郎,想起了喜堂裡消失的拜墊,還有新娘唱過的那首悲傷的歌,似乎明白了什麼,心中的恐懼消散,思緒更加明朗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為屏風上的肖像描眉。
一邊畫,他一邊和坐在屏風後麵的新娘閑聊。
“你和你的心上人是在春天相識的嗎?”
“是啊。”
提到心上人,新孃的悲哀一掃而空,說話的語調變得快樂起來。
“我們初遇的時候就是在夢裏。
人不能記住自己做的夢。
醒來之後,我忘記了夢裏發生的一切,隻記得我和他相遇在一棵長柳樹下。
樹上的柳葉都是新生的,夢裏的世界應該是春天。”
新娘說話的時候,尹降吉為屏風上的肖像畫好了眉。
眉型如若山形,細長舒揚。
眉峰處微微向上挑起,眉色清淡,好比遠山含黛。
畫好了眉,尹降吉沒有著急為肖像畫上眼睛,而是跳過眼睛,先畫了鼻子。
“你做夢的時候是在夏天嗎?”
尹降吉繼續和新娘閑聊。
“是啊。”新娘說。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傷感起來。
“夏天到了,我就要出嫁了。”
尹降吉問:“是嫁給你的心上人嗎?”
新娘沒有回答。
尹降吉從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這個時候,尹降吉已經為肖像畫好了鼻子。
然後,他繼續移動畫筆,為肖像勾勒唇形,點絳朱唇。
一邊畫,尹降吉一邊問屏風後的新娘:“後來呢?你出嫁後,見過你的心上人嗎?”
“見過。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們見麵的時候,已經是秋天了。樹上的葉子全黃了。”
新娘說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尹降吉替肖像畫完嘴唇,落筆在肖像的眼睛位置,開始為肖像添上心靈的窗戶。
“冬天呢?冬天發生了什麼事情?”
新娘淒苦的說:“我沒有夢見過冬天!我快要死了!我應該活不過冬天了!”
尹降吉畫畫的手猛的一頓,心臟因為新孃的話揪了起來。
他不再說話,全情投入,一心作畫。
時間在尹降吉的一筆一畫中安靜地流逝著。
他進入了忘我的境界,把他對新孃的憐惜之情全都畫在了屏風上。
很快,畫畫好了。
一幅栩栩如生的美人肖像出現在了屏風上。
美人的樣貌和尹降吉在燒毀的屏風殘片上看見的樣子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燒毀的殘片上美人的表情輕鬆自然,她看起來很快樂。
尹降吉畫的美人卻似笑非笑,表情耐人尋味。
如果隻看美人的嘴巴,會覺得她正在微笑。
但當你看向美人的眼睛,又會發現她是在強顏歡笑。
她的笑容裡包含了三分傷感,三分無奈,三分厭惡,還有一分是隱忍的憤怒。
婚姻最苦,莫過於所嫁非人。
喜堂裡舉辦的那一場婚禮纔是屏風後麵坐著的新娘夢想的婚禮。
她想嫁給喜堂的龍鳳屏風上那位溫潤如玉的少年郎。
可偏偏造化弄人,緣分無情。
中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新娘沒能如願。
所以,喜堂裡才沒有拜墊。
不是操辦婚禮的人粗心大意,忘了在喜堂裡擺放拜墊,而是新郎、新娘根本不可能拜堂。
這位新娘最終嫁給了洞房的琉璃紗屏風上畫的那個年過半百的新郎。
新娘對自己的婚姻極不滿意。
她不想出嫁,更不想與那個老邁的新郎圓房。
所以洞房裏隻有她自己,沒有新郎。
這便是新娘做夢時的心情。
相由心生。
尹降吉畫出了新孃的肖像,也畫出了她的心像。
畫作完成了。
尹降吉移開了畫筆,問屏風後的新娘:“我畫的像你嗎?”
新娘凝視著屏風上的肖像,默然不語。
她的臉上不再像先前一樣,慘白一片,沒有五官。
她長出了五官。
新娘走下婚床,走到了屏風的麵前,隔著半透明的屏風看著尹降吉。
她的臉和屏風上的肖像重疊在一起。
兩張臉一模一樣。
絕美、淒然。
“真像啊!”新娘笑著說。笑容上掛著兩行淚,“你已經按照約定畫出了我的樣子。我也會遵守承諾,告訴你離開的辦法。”
新娘說著,伸出手,在屏風上輕輕一推。
屏風彷彿是一扇大門,被她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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