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佈下方是一潭酷寒無比的冷泉。
水深極淺。
潭底佈滿了鋒利嶙峋的怪石。
幸好徐開物選擇了踩著齒輪跳下來。
要是他貿然從瀑布頂端直接躍入水中，他和黃雲思現在恐怕已經撞在潭底的石頭上，腦袋開花了。
徐開物落到冷泉中央的一塊石頭上，把黃雲思放了下來。
滑翔翼的羽翼像一把撐開的巨傘，將兩個人的身體完全覆住，擋開了瀑布傾落的水花。
徐開物低下頭，目光掃過潭底的石頭，發現這些石頭並非天然形成。
每一塊石頭的表麵都刻著細密的齒紋，與瀑布後的齒輪如出一轍。
他再抬頭，望向身後流瀉的水瀑，但見數十層的齒輪，在水簾後麵拔地而起，層層疊疊，像極了一座建在水中的巍峨高樓。
“那裏好像有一扇門？”
黃雲思指向了齒輪的咬合處。
徐開物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見到了一扇由大大小小的齒輪咬合而成的齒輪門。
門上泛著冷硬的銀光，與瀑布濺起的水霧交織在一起，折射出了一道道迷幻的彩虹。
瀑布的轟鳴聲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哢噠”聲。
齒輪門緩緩轉動，露出了門後深邃的空間。
熟悉感油然而生。
徐開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扇齒輪門，臉上露出了迷惘的表情。
“我好像來過這裏？！”他提議，“我們過去看看。”
“嗯。”黃雲思點頭應道。
徐開物拉動滑翔翼的機簧。
滑翔翼再度升空，帶著他和黃雲思飛入了那扇開啟的齒輪門。
兩個人甫一穿入門內，瀑布的落水聲便被隔絕在了水簾外，取而代之的是齒輪轉動的低沉嗡鳴。
眼前是一處大到超乎想像的空間。
穹頂高得望不見頭。
冰冷的月光從頂端垂落，照亮了綿延如山的機械與齒輪。
這裏好像是一座擺放半成品機械的倉庫。
各類奇形怪狀的機械構件隨意堆疊。
有的如同巨獸盤踞在地。
有的形似飛鳥懸於半空。
有的像是深海中巨型魚類的骨架，內裡的空間寬敞得可以住下一個人。
徐開物收起了滑翔翼，和黃雲思並肩穿行在機械和齒輪的森林裏。
金屬的冷光與齒輪的齒紋無序交織，在徐開物的眼前晃啊晃。
晃得他思維一片混沌，腦中閃過無數回憶的碎片，不斷與當下的場景碰撞、疊加。
他看見從前的自己手持指路羅盤，在縱橫交錯的無盡歧路中茫然跋涉；
看見他孤身穿越了那座被做成水運渾天儀的對稱石窟；
看見曾經的他飛過瀑布，闖入齒輪門，行走在眼前的空間裏……
他當下走的每一步都像是昨日重現。
“我來過這裏！”
徐開物篤定的說。
隨即憑藉記憶，在一麵刻滿齒紋的牆壁上摸索片刻，精準的按下了一處隱藏的機關。
隻聽“哢噠”一聲輕響，牆壁內側緩緩探出一架金屬樓梯。
樓梯向上延伸，顯然是通往了一處不為人知的隱藏空間。
徐開物和黃雲思拾級而上，來到了機械倉庫的上層空間，進入了一條長得望不到頭的走廊。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點著長明不滅的青銅燈。
幽藍色的燈光將走廊裡的景象照得清晰可見。
走廊的兩側整整齊齊的列著兩排水晶棺。
棺體澄澈透明，豎直立在地上，宛如一塊塊冰雪雕成的墓碑。
每一口水晶棺中，都冰封著一具屍體。
這些屍體的肌膚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色澤，屍身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玉質感，彷彿被歲月凝練成了玉石雕塑。
透過晶瑩的棺壁望去，屍體的五臟六腑，經脈和血管清晰可辨。
黃雲思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眼睛圓睜，驚撥出聲：“這些人是……”
“應該是被抽幹了秘技，靈力枯竭而亡的人。你看。”
徐開物指向了水晶棺的棺材蓋。
黃雲思湊近一看，發現棺蓋上鏤刻著棺中死者的姓名和秘技：
顧驚塵
秘技·聲刃
可凝音為刃，撕裂靈體。
……
蘇水寒
秘技·冰樞
能引動寒氣，瞬間凍結他人的靈力。
……
陸焚天
秘技·風燼
能將風化為火焰，風過之處，火焰滔天。
……
徐開物彷彿是在閱讀棺中死者遞上來的名帖，逐字逐句，仔細的閱讀了每一塊棺蓋上刻寫的內容。
越看，他越心驚，腦中的回憶碎片再度與當下的場景重疊。
他彷彿看見了過去的自己正行走在這條走廊上，與現在的他並肩而行。
兩個人一起經過了一排又一排的水晶棺，一起俯身閱讀棺板上刻寫的文字。
他們俯身的角度，讀字的順序，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分毫不差。
過去的時光彷彿在徐開物的身上重現了。
現在的他和過去的他，兩個身影隔著時空重疊，難分彼此。
徐開物走到其中一具水晶棺的麵前停下，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朝著棺蓋的方向輕輕一拉。
那棺蓋竟如同一扇門扉般緩緩的開啟了。
棺蓋開啟的瞬間，棺材裏的屍體立刻化作煙塵，消散了。
原來這具屍體，不過是一道幻影。
屍體消散後，水晶棺的內部赫然露出了一架狹窄的木梯。
階梯蜿蜒向上，連線著另一處，更隱秘，更深入的空間。
徐開物和黃雲思一前一後的爬上樓梯，來到了一間密室。
推開門的瞬間，無數紙蝶撲麵而來。
它們成群結隊，在密室裡肆意的翩飛，沒有發出半分聲響。
整間密室都被這些紙蝶填滿了，到處都有蝴蝶停駐。
人站在密室裡，就像站在一場大雪裏。
這些紙蝶原本是以正常的速度在飛行。
徐開物和黃雲思進入密室後，它們飛行的速度陡然變慢了，慢到隻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它們。
徐開物下意識地伸出手，捉住了一隻紙蝶。
他的手捏住蝶翼的瞬間，紙的身軀陡然化形，變作了一張畫滿了齒輪和符號的設計圖紙。
徐開物低頭閱讀起了圖紙上的內容。
某種熟悉、複雜，既讓他感到驚世駭俗，又讓他深深恐懼的感覺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的回憶在此刻集中爆發。
徐開物確定，一定以及肯定，他來過眼前的密室，見識過所有化成了紙蝶的設計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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