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王一眼就看見了池子裏漂浮的屍體,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趕忙命人將小公子的屍體從水塘裡打撈了起來,伏在屍體上,嚎啕大哭。
“怎麼回事?我的兒子啊!發生了什麼事?我的兒子為什麼會落水?”
小公子的侍從哭著撲上前來,聲嘶力竭的指控我:“三王子殿下為了搶奪公子的麵具,把公子推下了水!是他殺了公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
我攥著小公子的麵具,緊張的心臟都要爆炸了。
我手上的麵具就是我的罪證,我銷毀不了,也抵賴不掉。
既然如此……不如……
我猛地挺直了脊背,厲聲嗬斥那名站出來指證我的侍從:“你胡說!你家公子不慎落水,我本想救他,可他掙紮得太厲害,我……我營救失敗……沒能把他拉上來!你這奴才竟敢反咬一口,汙衊我!”
父王走過來,目光掃過了我身上的衣衫,最後落在了我的袖子上。
我的衣衫很乾凈,沒有濺到一滴水漬,我的袖子也是乾的。
我慌亂之間,信口雌黃的撒謊,卻忘了謊言要想被人採信,必須有配套的證據。
我在父王麵前露餡了。
他知道我在撒謊。
我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煞白,預感不妙的低下了頭,等著父王對我發難。
可是父王卻出乎我意料的笑了。
他和顏悅色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裡滿是讚許:“做得好!”
什麼?
我不敢置信地抬起了頭,看見父王走向了寧遠王,對他說:“三王子救了小公子的性命,雖然未能成功,也算盡了力。
三王子的品行如此高潔,理應得到回報。
寧遠王要不在玄柳城、雲關城和河陽城三座城池裏選一座,送給三王子做謝禮,如何?”
寧遠王的雙眼死死的盯住了我。
很顯然,他也看出了我身上沒有水漬,看出了我在說謊。
但是他也像父王那樣揣著明白裝不知,沒有拆穿我。
那一瞬間,我在他的眼睛裏看見了我能在人類的眼睛裏看見的最複雜的情緒。
憤怒、仇恨、悲傷、無奈、自責、還有想要跳起來把我撕個粉碎的衝動……
所有的感情混合在一起,無情的衝擊著他的身體。
寧遠王的身體被沖得抖如篩糠,嘴唇開開合合,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父王也沒有說話,就這樣沉默的看著寧遠王。
兩個人的眼神在空氣中交鋒。
我當時還小,看不明白,後來我才知道,他們當時看向對方的眼神裡全是算計。
不是單純的在算計小公子的性命價值幾何,而是在權衡兩個國家之間的實力強弱,利弊得失。
對峙良久,寧遠王終於敗下了陣。
他硬生生的擠出了一個笑容,對著我深深的鞠了一躬。
“多謝三王子出手相救,小王願奉上雲關城,感謝三王子對我兒的……救命之恩!”
他說得咬牙切齒,忍辱負重。
那一刻,我更深切的領悟了父王的那句教誨:“自身強橫,便是天理昭彰!”
我看向了父王,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受這份謝禮。
父王溫和的看著我,鼓勵我說:“禮物是送給你的,你自己來掂量這份禮物的輕重。”
寧遠國的城池顯然是父王想要的,我很高興為父王拿下了這一城,至於我自己想要的……
“寧遠公的賀禮,我收下了。我已經儘力了,可惜結果不如人意。我對小公子的死感到很遺憾。”
我的語氣突然轉冷,看向了那個站出來指認我的侍從,眼中迸發出了殺意。
“這狗奴才竟敢誣陷本王子,寧遠公打算怎麼處理他?”
寧遠王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招呼左右:“來人哪!把這誣陷主上的奴才沉進池子裏溺了吧!”
左右立刻上前,拖走了那個侍從。
侍從哭天搶地,連聲辯解他說的都是真的,要寧遠王相信他,為小公子報仇。
這個愚蠢的奴才啊!
寧遠王當然相信他。
寧遠王不相信的是他自己,還有他背後的寧遠國。
不相信寧遠國能對抗父王,對抗衛國。
“等一下!”
我喝止住了拉扯侍從的手下。
邪惡的看向了寧遠王,對他說:“這狗奴才死到臨頭還要汙衊本王子,寧遠公既然感恩我救過小公子,不如勞煩您親手了結了這滿口胡言的東西,為我證名?”
父王和寧遠王都沒有想到我會提出這樣的要求,紛紛抬眸看向了我。
前者眼神玩味,後者目光複雜。
我被他們這般打量著,心底不由得泛起一絲心虛。
寧遠王畢竟是一方的諸侯王,要他親自動手為我殺一個奴才,未免有些太過分了?
可我既然已經把話放出來了,就不能出爾反爾。
我隻能頂住了心虛,裝作一副心意已決的樣子,迎上了寧遠王的目光。
寧遠王的眼睛裏像是走馬燈似的,變換出了各種不同的情緒:憤怒、仇恨、權衡、恐懼,最後是絕望和認命。
他嘆息一聲,走到那個愚蠢的侍從麵前扣住對方的後頸,將他的腦袋按進了水塘裡。
“嘩嘩嘩——”
侍從在水塘裡拚命的掙紮撲騰。
水花聲響徹了四野。
他或許還在臨死前罵了什麼,但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性命,都被淹沒在了權力博弈的深潭之中。
事情結束,寧遠王帶著兒子的屍體走了。
我看著他垮掉的背影,忽然覺得,我對他做的事情,比任何麵具都要有趣。
“侍從沒有撒謊,是你殺了寧遠王的小公子!”
父王冷不丁的指出了事實。
我心頭一緊,不敢隱瞞,“撲通”一聲跪下了。
“兒臣知錯……”
父王俯身將我扶起來,臉帶笑容,眼神深邃。
“我教你的課,你學得很快。你做得很好!比太子好!比他聰慧,比他有魄力!你纔是我心儀的儲君。可惜礙於宗法禮製,我隻能讓他繼承大統。除非……他死了。”
父王的話像是一顆種子,落在了我的心上。
我想起了太子那張溫和的臉,想起他總是對我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從前我隻覺得他軟弱可欺,此刻卻忽然覺得,他擋在我麵前的身影,那般礙眼。
憑什麼?憑什麼他生來就是太子?憑什麼我明明更優秀,卻要屈居人下?
這不公平!
我看著腳下漣漪的池水。
水裏似乎還飄蕩著小公子和侍從的屍體。
“除非……他死了。”
父王的話一次又一次的飄過了我的耳邊。
說得對啊!
人死如燈滅。
滅了好啊!
有什麼東西,掙脫枷鎖,從我的心底沖了出來。
那是一頭怪獸,托生在我心裏的野獸。
太子要是死了,就好了。
這個念頭一起,我忽然覺得渾身都輕鬆了。
我一躬到地,對父王說:“多謝父王誇獎。還請父王日後多多提點兒臣!兒臣一定會虛心受教,學以致用。”
父王龍顏大悅,滿意的誇我:“好!很好!你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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