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龍燈赤紅的燈光如同利劍,驅散了霧中的幻象。
當燈光投向階梯的下方,一扇發光的門扉赫然闖進了眼簾。
它像是一個遙遠的希望,靜靜的懸在百米之下的霧海中。
眾人心中一喜,隨即又犯了難。
門在腳下百米之處,如此高的距離,他們該怎麼下去?
徐開物輕嘆一聲,惋惜道:“我原本帶了滑翔翼。可以把大家安全的送到門口。但我的滑翔翼在考試開始的關卡,被夢翼隊的小賊摸去了。”
徐開物的東西丟了,雖然可惜,但他的話卻提醒了尹降吉。
“我想到離開的辦法了!”
尹降吉從乾坤袖中取出三張繪夢甲馬紙,注入了靈力。
紙上的神隻身影浮現,潑墨揮毫,在徐開物、姬旦和他自己的身後,畫出了三對截然不同的羽翼。
尹降吉的翅膀是純黑色的,羽翼邊緣泛著暗光,像是烏鴉的翅膀;
姬旦的翅膀是皎潔的白色,羽片修長輕盈,像是白鶴的翅膀;
徐開物的翅膀則是灰藍色的,羽翼上帶著淡淡的雲紋,像是蒼鷺的翅膀。
尹降吉曾經用繪夢甲馬紙畫出羽翼,帶著薑夢文躲避過從濃霧中伸出來的虛幻之爪。
他從這件事情得到靈感,想出了安全去往出口的辦法。
不用尹降吉浪費唇舌解釋,翅膀現世的瞬間,徐開物和姬旦就明白了尹降吉的意思。
大家迅速開始了行動。
徐開物抱起了黃雲思。
尹降吉攬緊了薑夢文。
姬旦一個人獨飛。
五個人做好準備後,縱身躍下了懸空的階梯。
羽翼展開,勁風拂麵。
三對異色的翅膀在霧海中劃出三道優美的弧線,朝著下方發光的門扉飛馳而去。
最終,化作三個黑點,穿門而過,去向了考試的下一個關卡。
一行人剛剛飛過發光的門扉,眼前的景象就一陣扭曲。
門後好似存在著一股莫名的怪力,如同一把無形的剪刀,剪去了他們的翅膀。
尹降吉、徐開物和姬旦驟然失去了羽翼助力,身體猛然從高空墜落,重重的砸在了冰冷堅硬的石地上。
徐開物眼看懷中的黃雲思要先他一步落地,砸在地上,故意在落地之前調轉了兩個人的位置,把自己當成肉墊,墊在了黃雲思的下麵。
黃雲思摔在徐開物身上,隻覺得身體一震,卻沒受半點傷。
她訥訥的抬起頭來,看著徐開物,臉頰微微泛紅,說了聲:“師兄,多謝。”
徐開物回視著她。
額間那塊從思夢門裏帶出來的灰色病詛痕跡,像是乾涸的水跡,消失了。
他對黃雲思的溫柔和嗬護也隨著那消失的印記一同消失了。
“關我什麼事?”
徐開物冷冷的拋下這句話,兀自從地上站了起來,拍去身上沾染的塵土,看也不看黃雲思一眼,站到了一邊。
尹降吉沒有徐開物那麼會憐香惜玉。
他沒想到要當人肉墊子保護和他一起墜落的薑夢文。
但薑夢文會為自己打算。
她死死的摟住了尹降吉的腰,雙臂用力,硬生生的將尹降吉的身體在半空中翻轉了一圈。
尹降吉對薑夢文的小動作毫無知覺,結結實實地當了對方的人肉軟墊,後背撞在石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五人當中,唯有姬旦落地的姿勢最從容,最優雅。
姬旦在落地的瞬間足尖輕點,身形如柳絮般輕盈,穩穩站定在地麵,從容的拍去了身上的灰塵,又理順了亂掉的頭髮,然後,抬眼看向了他的同伴。
見到他們橫七豎八的滾了滿地,眼底浮現了不加掩飾的嫌棄。
幾個人落地後稍微緩了緩勁,這才調整好狀態,抬眼環顧四周,發現他們來到了一間幽暗封閉的墓室。
墓室的四壁隱沒在濃墨般的黑暗裏。
裏頭空曠得一無所有。
唯有墓室的中央立著一扇發光的門扉。
門前,趴伏著一頭通體雪白的巨獸。
身形堪比巨鯨,羊首牛身。
頭頂長著四隻扭曲的犄角,嘴角裂到了耳際,隱約可見森白的獠牙。
“是敖因!”
眾人齊聲驚呼,瞬間認出這正是鹿鳴宴上發瘋攻擊人類使臣團,害得噩夢神趙子纓鋃鐺入獄的夢魘獸!
敖因不是被趙子纓驅趕到寂寥洲去了嗎?
它怎麼會出現在考試的關卡裡?
誰放它出來的?
……
同一時間,在喜夢司特設的觀考場地。
身在現場的主考官、夢神院的官員以及來自人間的八人觀考團,看見出現在考試銅鏡上的敖因全都發出了驚呼。
鹿鳴宴的騷亂過後,敖因就被趙子纓放逐到了無止無盡的復夢之地寂寥洲,它不可能再回來了。
而趙子纓因為鹿鳴宴的騷亂入獄之後,噩夢司的事務都由吉伯奇接管了。
考試銅鏡上出現的是噩夢門的關卡。
也就是說,設計關卡的人是吉伯奇。
鹿鳴宴的那場騷亂,受損最嚴重的便是人間。
幾十個人間的來使因為敖因命喪黃泉。
人夢兩界的關係也是因為這件事出現了裂痕。
今天的這場觀考本來就是為了修復兩界的關係,特別設立的。
吉伯奇卻偏偏要在這樣的場合,把罪魁禍首敖因搬出來。
他究竟意欲何為?
眾人紛紛把目光投向了吉伯奇,不知道吉伯奇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葯。
吉伯奇的目光掃過全場,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緩緩開口,語氣是萬年不變的淡定和平靜。
“考生們經歷的這些考試關卡,都是由人們最想忘掉的,不堪回首的碎夢再造而成的。
鹿鳴宴過後,人人談起敖因都恐懼到了極致。
而我認為克服恐懼,最好的辦法就是麵對它,戰勝它!
您覺得呢?”
吉伯奇看向了人間使臣團的帶頭人,人間的國王姬朔。
他的語氣溫和平靜,就像是在閑話家常,不帶有任何的壓迫感。
然而包括姬朔在內的所有人,卻都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麵而來,壓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
那威壓並非來自吉伯奇的言語,而是源自他周身漫溢的、深不可測的力量。
姬朔被吉伯奇的威壓震懾,哪裏還敢有半分異議,趕忙附和:“吉伯奇大人所言極是,孤也是這麼想的!”
言罷,姬朔端起麵前的酒樽,遙遙朝著吉伯奇一敬。
“飲勝!”
吉伯奇舉樽回應。
“飲勝!”
兩人同時仰頭,飲盡了樽中酒。
其他人見兩界的話事人都這般表態了,哪裏還敢多說半句,紛紛端起酒杯,彼此祝酒。
殿內的氣氛又恢復了祥和、融洽。
眾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考試銅鏡之上,屏息凝神的注視著鏡中的畫麵,想看看考場裏的考生們,會如何應對令人聞風喪膽的夢魘獸敖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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