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降吉和上四癖習在錯綜複雜的墓道裡七拐八彎的走了一陣後，來到了幾條墓道的交匯處。
這裏放置著一尊巨大的符拔鎮墓獸的塑像。
上四辟邪用鎮墓獸的通用語對著符拔的雕像說了一句口令：“阿巴阿巴，劈劈啦，啦啦啦啦……”
“轟！”
雕像向旁邊移開，露出了隱藏在雕像後麵的一段通往地下的樓梯。
上四辟邪領著尹降吉拾級而下，進入了一間隱藏在地下的巨大耳室。
耳室的內部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蜂巢。
其中的三麵牆壁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青銅大門。
所有的門都是關閉的，上麵雕刻著意義不明的文字。
乍眼一看，就像是無數本寫滿了銘文的青銅書籍，插在一個巨大的書架上。
數不清的階梯，交錯彎曲，連線著這些門扉，讓它們彼此之間可以連通。
另有一麵牆壁上畫著一幅通天徹地的壁畫。
壁畫的內容每時每刻都在變換，但畫的主題是統一的，全是人類臨死前，最後一次做夢的景象。
人們的死因各不相同，他們臨死時做了什麼夢也在壁畫上看不出來。
但這些夢會凝聚成一團一團的光團從壁畫上飛出來。
光團落地後會化作一個一個的半透明人影，獃獃的站在原地，好像是一個凝固的回憶。
不長角的符拔鎮墓獸用尾巴在這些呆立不動的人身上一拍，他們立刻就會活過來。
但這種復活是有限的。
這些人影並不能像正常人一樣，跑跑跳跳，能說話能做事，有思想有意識。
“這些人影是在人臨死前做的最後一個奠夢裏出現的人。”
上四辟邪解釋道。
“人死的時候有時會夢見別人。
這個人代表了死者放不下的執。
可能是他的親人、愛人，朋友、或者是仇人……
這個人因為人們的惦念得到了一次入夢重生的機會。
他們將會在華胥境復生，成為人類的夢中人。
華胥人就是這樣來的。
他們不是生於天地父母，而是生於人的念想。
他們入夢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以後都會保持這個樣子。孩子永遠是孩子，老人永遠是老人，年輕的人也能青春永駐。”
上四辟邪說話的時候，一個符拔鎮墓獸把一個從壁畫裏析出的人影帶到了耳室的中心位置，站定。
符拔鎮墓獸指著耳室牆壁上眼花繚亂的青銅門對那個人影說：“任意選擇一扇屬於你的渡世門穿過去迎接你的新生吧！”
人影點頭，抬眸掃向了耳室牆壁上多如繁星的渡世門。
空靈虛幻的囈語從千千萬萬的渡世門中傳出，吟唱著死生交替，入夢輪迴。
存時一念枕上結，
亡後餘思赴華胥。
輪迴自有冥冥意，
浮生暫寄紛紛世。
死生不做陰陽別，
可在他人夢中還。
夢裏相看非故人，
隻留眉眼似前塵。
人影凝神諦聽。
未幾，他做出了決定。
伸腳踏上了通向渡世門的階梯。
符拔鎮墓獸飛在人影的旁邊，為他點燈照路。
人影每走一步，他踏過的階梯上就會開出一朵夢蘭花。
人影踏碎花影，拾級向上，身影越變越小。
最後，消失在了某扇渡世門裏。
耳室中央的地板上鑲嵌著一麵地鏡。
人影入門後不久，地鏡上便顯出了映象。
尹降吉低頭看向了鏡麵。
但見鏡子裏映照著一座不知名的小鎮。
鎮子的中央矗立著一座開了無數塔門的渡夢塔。
此刻，寶塔的門口圍滿了鎮民。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朝著寶塔上的各扇塔門引頸張望。
這時候，剛剛從尹降吉眼前消失的那個人影從一扇塔門裏走了出來。
他已經不再是半透明的虛影，而是變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他重生了。
重生的人把每一個圍住他的人都看了一遍。
最後，踱步走向了一對白髮滿頭的老夫妻。
三個人自然而然的站到了一起，宛如是一家三口。
華胥人的親緣關係並不是由血緣決定的，而是由選擇決定的。
如果一個華胥人想要親人、愛人、朋友，他都可以到渡夢塔去許願。
然後，在塔邊等待著有人走出寶塔。
如果那個人走向了他，他們就會締結緣分，成為親人、愛人、朋友。
如果出塔的人沒有選擇他，他就繼續等待，直到有一天，他心心念唸的人走出寶塔。
尹降吉還沒有進入夢神院的時候，就聽說過赴夢塔的傳說。
但他還是第一次見證一個華胥人從人類死時的奠夢中生出，穿過渡世門，從赴夢塔中走出，變成華胥人的全過程。
這場麵太震撼，震撼到尹降吉久久立在地境的麵前，無法成言。
直到上四辟邪打斷他的震撼，把身邊的幾個符拔鎮墓獸全都介紹給了他。
“這是去一，這是去七，那邊那個，屁股上有三條刻紋的，是去三！”
尹降吉發現懼夢司的鎮墓獸的名字都是珠算的口訣。
他好奇的問上四辟邪：“在不死樹那裏收黃粱錢的天祿鎮墓獸都叫什麼名字？”
去一符拔回答：“他們是用乘法和除法口訣來命名的。有叫一一得一的，有叫七七四九的，還有叫歸一、歸二、歸三、歸四的……名字複雜得很，連我們也分不清楚。”
說完，去一符拔就轉過頭用鎮墓獸通用語和去七符拔聊起了天。
尹降吉問上四辟邪他們在聊什麼。
上四說：“工作上的事情唄。哪些轉生者，選了哪扇渡世門，去了哪座赴夢塔，變成了誰誰誰的誰，諸如此類嘍。還有就是我們鎮墓獸之間的八卦。這你就不用知道了。”
不，我想知道。
我對八卦最感興趣了。
我就是來打探八卦的。
尹降吉做好奇吃瓜狀，問：“所有的人類都能通過奠夢轉生成華胥人嗎？”
去一符拔說：“也不是了。隻有被別人夢到的人，才能轉生。自己夢到自己就不行。”
尹降吉又問：“如果有好多人在死前夢到了同一個人，這個人會不會無限次的轉生？”
“會的。”去一符拔說，接著補充道，“但夢境有萬境，轉生多次的華胥人會被安排到不同的夢境去。
有人在大荒南，有人在海內西，還有的轉生人會去海外……
總之，這些轉生人是不會碰麵的，他們的人生也不會有交集。
你可以理解成不同的夢境，同一個我。”
尹降吉：“有沒有人被夢見的次數超過了夢境萬境的數量？夢境萬境容納不下他？”
去七符拔在旁邊笑了起來：“你說的不就是我們懼夢神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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