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降吉穿過七拐八彎的墓道，來到了食官室，見到了被灶台的煙火映襯得像在騰雲駕霧的上四辟邪。
上四辟邪：“懼夢司的各位官爺被懼夢神大人公廨裡治事。他們叫了五十份宵夜。我有得忙了！”
尹降吉懂事的放下了手中的酒罈子，挽起了袖子，上前來幫忙。
上四辟邪也不客氣，把尹降吉使喚得團團轉。
一會兒讓他摘蔥剝蒜，一會兒要他殺魚剁肉。
尹降吉照單全收，活兒幹得又好又麻利。
上四辟邪對他很滿意，把自己的廚藝毫無保留的傳授給了他。
尹降吉一一記下。
一頓飯的功夫，學會了七、八道大菜。
上四辟邪做菜的速度奇快，無論是焯水顛勺，還是收汁調味，手速都快得隻見殘影。
一次性做幾十道菜也不會手忙腳亂。
怪不得他能以一己之力，包攬懼夢司的夥食。
妥妥的懼夢司廚皇。
一人一辟邪用風速做好了五十份宵夜，裝進了五十個食盒。
尹降吉期待著能藉助送餐的機會混入懼夢司的公廨，自告奮勇道：“我幫您把東西送去給辛苦治事的大人們吧？”
上四辟邪打翻了他的如意算盤：“不用，會有東西幫著送的。你看，來了。”
說話間，頭頂傳來了一陣宛如鈴音的鳥叫聲。
一群烏泱泱的青鸞鳥穿牆而過，卷進了食官室。
這些鳥兒和尹降吉在青鸞郵驛見過的青色和紅色的青鸞鳥不同，它們的羽毛是黑色的，猶如杳遠無光的黑夜。
鳥群風捲殘雲地帶走了上四辟邪做好的宵夜，穿出牆壁，離開了。
上四辟邪說：“這是專門為我們懼夢司郵遞東西的陰翥青鸞，隻有它能夠穿越陰陽，溝通幽冥。”
這句話資訊量很大。
尹降吉好奇問道：“青鸞鳥還分品種？”
“當然分了。”
上四辟邪用廚房裏剩餘的酒菜湊了一桌宵夜。
一人一辟邪，邊吃邊聊。
上四說：“青鸞鳥是天地靈氣孵化的。
靈氣有五個屬性，就是我們常說的金、木、水、火、土。
不同屬性的靈氣孵化出來的青鸞鳥羽毛的顏色各不相同，能力也不同。
你在青鸞郵驛裡看見的，生有青色羽毛的青鸞鳥叫做羽翔青鸞，是從木之靈氣裏麵孵化出來的。
這是最常見的一種青鸞鳥了，它們能夠溝通天地，到達華胥境的任何一個地方。
還有一種誕生於火之靈氣，長著紅色羽毛的叫做丹鳳青鸞。
這種青鸞鳥的特點是速度奇快。
快到能夠跑過光和時間。
它們通常被用來遞送急件。
有時還會被派去運送時光快遞，把包裹送到過去和未來。
它們是在時間長河裏飛翔的鳥兒。”
尹降吉曾經在夢神院召喚過青鸞郵驛的青鸞鳥來給百工遞送能回溯時光的甲馬紙，當時來的就是長著紅色羽毛的丹鳳青鸞。
他突然靈光乍現，對夢神院的位置有了一個猜想。
夢神院會不會不是建造在空間上，而是建造在時間裏？
尹降吉把他的想法告訴了上四辟邪。
上四笑道：“對啊！
夢神院建築在過去、未來和現在的交點上。
它不是一個空間上的地點，而是一個時間中的領域。
通俗來講，它是世間所有的此時此刻聚合而成的地方……
不！不能叫它地方！
應該叫它場域。”
上四辟邪雖然是懼夢司的一個小小庖廚，知識卻很淵博，比太虛學宮那些自詡學富五車的老竹子有學問多了。
果然，辟邪不可貌相，高手在陰間。
尹降吉聽上四辟邪聊天，聽出了星星眼。
上四辟邪也很喜歡尹降吉這個捧場的聽眾。
它接著往下講。
“還有一種從土之靈氣中孵化的，長著黃色羽毛，能夠溝通夢境和人間的青鸞鳥叫做土符。
土符青鸞隻在章大人的喜夢司和人間的掌夢司出現。
你在其他地方，基本見不到它們的。
最後一種是孕育於金之靈氣，長著雪白的羽毛。
這種鳥就更罕見了，隻在狩夢司的不盡林裡生存。
它們能幹什麼我也不知道了。
從來沒有人見這些鳥送過任何的東西，也沒見它們出過狩夢司。”
五種青鸞鳥都講完了，尹降吉又問：“您剛才說那些送飯的陰翥青鸞夠穿越陰陽，溝通幽冥。那我們這裏是？”
上四辟邪啜了一口樽中酒，幽幽道：“人類臨死前會做一個最終的夢，叫做奠夢。
這個夢凝聚了人一生的得失和遺憾。
你覺得人類最害怕的東西是什麼？”
尹降吉稍作思考，答道：“死亡？”
“不錯。”上四辟邪點頭，“很少有人在臨死時能無懼無畏。
懼夢司就是人類臨死前做的所有奠夢加在一起，凝聚出來的屬於全體人類的終極奠夢。
它是人類生命的終結，也是他們的生命在夢中的重生和延續。
人類不是總覺得他們死亡之後靈魂會飛升登天，或者是墮入冥府成鬼嗎？
冥府這玩意兒存不存在，我不知道。
我沒去過人間。
但有夢的人類能飛升這事兒不假。
隻不過他們飛升後不是登了天，而是入了夢。
死亡不就是一個永遠不會蘇醒的夢嗎？
你來懼夢司也有幾天了，有一個地方你肯定沒有去過。
走！我帶你去開開眼。”
也不知道上四辟邪是喝酒喝高興了，還是覺得和尹降吉投緣，它當即把尹降吉拉到了食官室旁邊的一個陪葬坑裏。
坑中放置著七口陪葬用的大銅簋。
簋中盛放著熒光色的液體。
一共有七種顏色。
上四辟邪指著這些銅簋說：“人死前做的最後一個奠夢，是人們做過的所有夢中情緒最強烈的一個夢。
鼎中裝的是從奠夢裏析出的七種情緒熬製出來的七情湯。
綠湯代表了憤怒、黃湯是喜悅、藍湯憂鬱、紅湯驚慌、黑湯恐懼、白湯悲傷，灰色的湯是相思灰。”
上四辟邪說著，操控放置在銅簋旁邊的青銅葫蘆瓢，依次從七口銅簋中舀出了數量不一的七情湯，分別裝入了九個銅盂。
每一個銅盂裡混入的七情湯配方都不一樣。
有的多一點相思湯，有的少一點悲傷湯，還有的不放喜悅湯，多加憤怒湯……
一盂一方，一方一湯，調湯的手法各不相同。
全部的七情湯都做好後，上四辟邪召來了一托個盤，把湯放在了托盤上。
托盤當即懸浮在了空中。
上四辟邪像驅趕騾馬一樣，驅趕著托盤，走進了錯綜複雜的墓道。
“走，我們去給那幫符拔送夜宵！”
尹降吉應了聲“好”，邁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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