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兄！尹兄！”
姬旦的呼喚，把尹降吉從渺遠的回憶中拉了回來。
尹降吉回過神來，發現他正身處在狩夢司的議事大廳裡。
吉伯奇坐在大廳的主位上。
現在的他，早已不是尹侯府的二公子尹瑄，也不是他的兄長了。
尹瑄被繼母丁氏掇蜂譖子，活活的冤死了。
他在臨終前託夢洗冤，羽化登仙，成了威震人、夢兩界的食夢神吉伯奇。
丁氏罪大惡極，卻死不悔改，臨死前藉助邪術，異化成了夢魘之母丁魘娘，發動“六夢之戰”將無數的人類強行拉入夢境，轉化成了夢魘，這其中也包括了尹球。
戰爭的結果，丁魘娘隕落，吉伯奇聯手大周女帝姬文創立了夢神院，守護人、夢兩界。
丁氏掇蜂譖子害得尹侯府家破人亡，吉伯奇託夢洗冤一念成神，丁魘娘怙惡不悛一念成魘的故事，在人夢兩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就算是三歲的稚子，也能講出故事的內容。
尹降吉也知道這個故事，但是他不知道，他也是這個故事裏的一個角色。
而且還是一個死了連名字都沒人知道的悲情角色。
吉伯奇沒有認出尹降吉。
他問完姬旦懲罰島上發生的事情後，轉向了尹降吉，詢問尹降吉人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尹降吉收起了遠遊的思緒，一五一十的回答了吉伯奇的問題。
他講完，吉伯奇道：“思夢神大人表薦你和你的同門攘除了禍亂人間的大掌夢，阻止了人夢兩界的外交衝突，救了姬四公子，要我嘉獎你們。
喜夢神大人又檢舉你們違反《六夢法典》和《考生指南》，私自偷渡到人間，要我按照相關的規定，取消你們的考試資格。
是誰替你們開的後門，縱容你們去人間的？”
突擊式的提問。
尹降吉要是反應不過來，很可能會在毫無防備的狀況下被問出真相。
好在他沒有。
尹降吉忍住了本能，沒有看常離，也沒有出賣常離。
常離承諾過會主動認下協助尹降吉等人偷渡的罪過。他沒有爽約，上前一步，打算自首。
趙子纓先常離一步，把這口鍋攬過來，背在了身上。
“是我指使他們的！”
趙子纓自鹿鳴宴後就帶著夢魘獸敖因逃之夭夭了。
眾人沒料到她會突然出現在議事大廳，皆是一驚。
“趙大人，你怎麼會在這裏？”
“這幾天，你跑到哪裏去了？”
趙子纓沒有回答沈正和章愉兒的提問，迎著眾人驚詫的目光，走到吉伯奇的麵前，拱手道：“我是來自首的。
人是我放到人間的。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在幕後操盤的。
我私自馴養敖因，已經超過一百年了。
那麼長的時間，我的秘密都隱藏得好好的，沒有被人撞破。
為什麼敖因會突然在鹿鳴宴這麼重要的場合，脫離我的掌控，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發瘋？
我懷疑自己被人做局了。
所以指使手下的門生偷渡到人間，替我調查真相。”
趙子纓將她駕馭敖因的笙簧呈到了吉伯奇的麵前。
“這支笙簧是我馴養敖因的秘器。
鹿鳴宴上，我曾試圖用它馴服敖因，卻發現竹管裡的簧片被人替換成了光鬼的舌骨。
光鬼能發出類似於人呻吟的聲音，蠱惑萬獸。
敖因便是被光鬼的聲音蠱惑，才會在鹿鳴宴上凶性大發，無差別的屠殺在場的人類。
這件事情，我的門生尹明達可以作證。”
尹降吉：“我的秘技是聽夢，能聽見尋常人聽不見的秘音。
夢魘獸敖因在鹿鳴宴上現身時，我聽見趙大人用笙簧吹奏的樂曲聲中，混合著光鬼的聲音。
我把這件事情告訴了趙大人。
趙大人當場檢查了她的笙簧，發現竹管裡的簧片被人動了手腳。”
吉伯奇將趙子纓呈上的笙簧仔細的查驗了一遍，確定了趙子纓和尹降吉的說法。
趙子纓繼續說：“徵召考試的初試前夜，掌囚零零一號監舍的逃犯尹球和一個與人間的大掌夢做同樣裝扮的儺麪人闖進了噩夢司的案卷閣。
我撞破他們後，尹球丟下儺麪人一個人跑了。
我將儺麪人打成了重傷，然後，拿出了用獵魘甲馬紙，準備將其擒獲。
誰知獵魘甲馬紙竟對那廝無效。
那廝抓住這個破綻，鑽入他來時的密道，逃走了。
之後，他就消失得無影無形了。
事後，我檢查了案卷閣的遺失，發現除了守閣的剪紙人無故失蹤之外，閣內並沒有丟失任何的物品。
我還以為尹球和儺麪人潛入案卷閣是為了綁架我的守閣剪紙人，忽略了他們真正的目的。
鹿鳴宴的騷亂爆發後，我才恍然明悟。
我的笙簧一直儲存在案卷閣。
尹球和儺麪人潛入案卷閣的目的，恐怕就是為了在我的笙簧上動手腳，為鹿鳴宴上的騷動，提前佈局。”
儺麪人的二重分身確實闖進過噩夢司的案卷閣。
但他的下場不是失蹤了，而是被尹降吉吞了。
趙子纓從來沒有和尹降吉串過口供。
但她的說辭，卻意外的和尹降吉抖出來的儺麪人有同夥的訊息閉環了。
反正儺麪人的分身有一大堆，大家也搞不清楚誰是誰。
正好將錯就錯了。
趙子纓被人算計了，她門下的弟子姬旦又遭到了人間掌夢使的暗殺，雙重壓力下，趙子纓指使門生偷渡到人間去調查真相，合情合理。
吉伯奇相信了趙子纓的話，決斷道：“噩夢神私自馴養夢魘獸，又指使門生偷渡人間，嚴重的違反了《六夢法典》。數罪併罰，責令其免除噩夢司司長的職務，打入司圜。待到六司會審後，再定刑期。噩夢神你可有不服？”
趙子纓拱手領罰。
吉伯奇問她：“夢魘獸現在在哪裏？”
趙子纓回道：“我已將它驅逐至寂寥洲，它以後不會再入人夢兩界害人了。求院長饒它一命。”
吉伯奇還沒有表態，沈正和章愉兒就跳了出來。
章愉兒：“夢魘獸凶性難馴，必須斬草除根，才能永絕後患！”
沈正：“我附議。必須把那頭凶獸當眾處決了，才能安撫人心。”
趙子纓：“我願獻出秘技，供紙馬鋪無限取用，隻求換敖因一命！”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尹降吉當過紙奴，知道被人抽取秘技造紙的痛苦。
趙子纓此舉相當於是要用自己的命來換敖因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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