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了。
沈小衣深吸一口氣,小短腿猛地發力。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
她像一顆發射的小炮彈,直直地越過沈衛國,一頭紮向了那個陰暗的牆角。
“吧嗒。”
沈老三嘴裡叼著的狗尾巴草掉在了地上。
他那雙像狼一樣冷酷空洞的眼睛,微微眯起。
看著自己滿是泥巴的褲腿上,突然多出來的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沈小衣死死抱住沈老三的大長腿。
仰起頭。
巴掌大的小臉上沾滿灰塵,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用儘全身力氣,清脆地喊道:“叔叔!你做我爸爸好不好?”
全場死寂。
連賣瓜子的小販都忘了叫喚。
沈老三渾身肌肉瞬間緊繃。下意識就要抬腿踹飛這個不知死活的累贅。
可低頭對上那雙清澈到底的眼睛時,他的動作頓住了。
小丫頭抓著他的褲子,聲音帶上了祈求。
“叔叔,我很乖的。我吃得很少很少,一天隻要半個窩窩頭。我會燒火,會洗衣服,還會拔豬草。”
“我絕對不給你添麻煩。”
“我要是生病了,不用你花錢治。我自己去後山挖個坑,把自己埋了就行。”
童言無忌,卻字字帶血。
周圍看熱鬨的群眾,眼神瞬間變了。
他們齊刷刷地轉頭,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向沈衛國。
“這穿得人模狗樣的,到底怎麼虐待親閨女了?”
“造孽啊!四歲的娃娃,寧願跟著個要飯的走,都不肯認親爹!”
“連自己挖坑埋自己這種話都能說出來,這得受了多大罪啊!”
沈衛國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簡直像被人當眾剝了皮一樣難堪。
“死丫頭!你瘋了是不是!”
沈衛國氣急敗壞,大步衝過來,伸手就要去薅沈小衣的頭髮。
“少在這給我丟人現眼!那是個流氓!跟我回去!”
沈小衣嚇得小臉發白,本能地往沈老三那條寬大的腿後縮了縮。
就在沈衛國的手即將碰到沈小衣頭皮的瞬間。
一隻骨節粗大、佈滿老繭的手,閃電般探出。
“啪!”
死死捏住了沈衛國的手腕。
力道之大,沈衛國當場痛得慘叫一聲,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沈老三慢慢站直了身體。
一米八八的個頭,極具壓迫感。
他掀起眼皮,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發抖的沈衛國。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刃。
“耳朵聾了?”
沈老三聲音低啞,帶著毫不掩飾的暴戾。
“這丫頭說了。”
“她現在,歸老子了。”
從鎮上到黑水村,十幾裡山路。
沈老三一路扛著沈小衣。
他動作粗魯,像扛著一袋麪粉。但那隻粗糙的大手,卻有意無意地護在她單薄的後背上,替她擋住了深秋的冷風。
沈小衣趴在他寬闊的肩膀上,聞著男人身上淡淡的旱菸味,竟然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上輩子那冰冷刺骨的雪地,終於徹底離她遠去了。
翻過一座山頭。
沈老三停下腳步,把沈小衣放了下來。
“到了。我家。”
沈小衣滿懷期待地抬頭。
然後,呆住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真正的、字麵意義上的“破廟”。
四麵黃泥牆塌了半邊,用幾根歪歪扭扭的樹枝勉強撐著。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風一吹,還能看見幾根乾草飄落下來。
連院子外圍的籬笆都是用幾根破麻繩虛虛套著的。
這也太窮了吧!
沈老三以為她要反悔,冷嗤一聲:“現在哭還來得及,老子把你送回那個小白臉爹那兒去。”
“不回!”沈小衣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斬釘截鐵,“這就是小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