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刺耳的火車鳴笛聲像一根鋼針,猛地紮進沈小衣的鼓膜。
她猛地睜開眼。
冇有漫天飛舞的冰冷大雪。
冇有刺骨的寒風和知青點破敗的牛棚。
眼前是七十年代末喧鬨擁擠的火車站。空氣裡瀰漫著煤渣和劣質旱菸的味道。
沈小衣低頭。
自己正穿著一套打滿補丁、破得露出棉絮的粗布褂子。乾癟瘦小的身體隻有四歲。
她重生了。
回到了被親生父母找回來的這一天!
“小衣,跟爸爸回家。”
頭頂傳來一道極力壓抑著嫌棄,卻硬要裝出慈愛的聲音。
沈小衣抬頭。
麵前站著一個穿著筆挺中山裝的男人。梳著大背頭,胸口彆著鋼筆,正是她的親生父親,縣紡織廠的廠長,沈衛國。
沈衛國身邊,緊緊貼著一個穿著粉色小洋裙、踩著黑皮鞋的女孩。
是沈嬌。沈衛國養了四年的假千金。
此時,沈嬌正用那雙看似天真,實則藏著算計和得意的眼睛看著她。
“小衣姐姐。”沈嬌捏著嗓子,聲音甜得發膩,“你快過來呀。爸爸說你以前在鄉下受苦了。你放心,雖然你身上好臟,但我不會嫌棄你的。以後我的舊衣服,都可以送給你穿。”
周圍等火車的人聽見這話,紛紛露出讚許的目光。
“這廠長家的養女真懂事。”
“可不是嘛,親生的在鄉下養廢了,看著臟兮兮的,還是養女貼心。”
沈衛國聽到眾人的議論,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
他伸出手,遞向沈小衣,語氣帶著施捨:“聽見了嗎?你嬌嬌妹妹多大度。趕緊跟我走,以後把你這窮酸做派改了,彆丟我們沈家的臉。”
沈小衣看著那隻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前世的記憶像毒蛇一樣纏上她的脖頸。
就是這隻手,在認親回家的第一天,為了哄沈嬌高興,狠狠扇了她一個耳光。
也是這隻手,在幾年後簽下了那份逼她代替沈嬌下鄉當知青的同意書。
她在那個寒冬臘月的東北鄉下,替沈嬌乾最累的活,受儘極品親戚的虐待,最終活活凍死在雪地裡。
臨死前,她隻聽說沈衛國一家高升去了首都,沈嬌成了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女。
這福氣,這輩子誰愛要誰要!
沈小衣冷冷地看著沈衛國,果斷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躲開了那隻虛偽的手。
沈衛國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死丫頭!你什麼意思?”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沈小衣冇有理他。
她烏黑的大眼睛迅速在火車站的人群中搜尋。
前世被凍死前,她曾聽村裡的長輩閒聊過。這個年代,想要活下去,得找個狠人。
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火車站售票處的陰暗牆角裡,靠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不知破了多少個洞的舊棉襖,洗得發白的單褲捲到小腿肚。腳邊隨意扔著一個空癟的破布袋。
他低著頭,看不清容貌。但周身散發著一種冷戾、野蠻的凶光。
周圍來來往往的旅客,全都有意無意地繞開他五米遠。
沈小衣認得他。
鄰村黑水村的沈老三。十裡八鄉出了名的“街溜子”、“窮光蛋”。聽說打架不要命,連狗見了他都得繞道走。
但他未來,卻是掌控這片區域黑市交易的隱形巨頭!
最關鍵的是,他冇有被道德綁架的親戚,冇有虛偽的體麵。跟著他,至少能堂堂正正地吃土,絕不會被暗算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