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陰村借壽------------------------------------------，秦嶺陰村人。奶奶去世那年我剛滿二十，回村奔喪的頭一晚，就撞上了這輩子刻進骨頭裡的邪事。，不通車路，與世隔絕，村裡人世世代代守著老規矩，迷信到了骨子裡。奶奶是村裡最後一輩穩婆，一輩子接生過百十個娃，也擺平過不少陰邪事端，走得安安靜靜，可停靈的第一夜，怪事就撞上門來。，逝者停靈三日，長明燈絕不能滅，孝子要守在靈前寸步不離。堂屋正中擺著奶奶的黑漆棺材，燈盞火苗昏黃搖曳，我跪在地上燒紙錢，夏夜的風非但冇有半分暑氣，反倒涼得鑽後頸，院外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有個人藏在樹後，直勾勾盯著我。，煙鍋子明滅不定，臉色沉得能滴出水，全程一言不發。娘死死攥著我的手，手心全是冷汗，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壓得極低：“陽陽，彆抬頭，彆亂看，等你二爺爺來，不管看見啥，千萬彆搭腔。”，懂風水、會壓邪，村裡紅白事，全靠他撐著場麵。，剛想開口問緣由，院門外突然傳來拖遝的腳步聲。，很沉，像是拖著一塊千斤巨石，一步一蹭，摩擦著泥地，刺耳的聲響磨得人耳朵生疼。“誰？”爹猛地開口，聲音裡的慌亂藏都藏不住。。，鏽跡斑斑的院門被輕輕推開，一道佝僂的黑影緩緩挪了進來。，一身洗得發白的黑布壽衣，花白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臉埋在陰影裡，唯有一雙渾濁無光的眼睛，直勾勾釘在堂屋的棺材上。，我渾身血液瞬間凍僵，差點失聲尖叫——這是村西頭的王老太，上個月突發急症，早就埋進後山墳地了！，怎麼會半夜出現在靈堂裡？，指節用力得快要嵌進我肉裡，死死按住我不讓出聲。爹手裡的煙鍋“哐當”掉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身子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彎著腰，畢恭畢敬鞠了三個躬，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冇有半分活人的生氣。
鞠罷躬，她緩緩轉過身，那雙死水般的眼睛，精準無誤地鎖在我身上。
嘴角慢慢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扯得滿臉皮肉皺縮在一起，沙啞的聲音如同破鐵皮摩擦，一字一句飄進我耳朵裡：
“陳家小子，借我十年壽，你奶奶，就能活過來。”
借壽！
兩個字像炸雷，在我腦子裡轟然炸開。
我猛地想起奶奶臨終前，躺在病床上拚儘最後力氣攥著我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我肉裡，反覆叮囑的話：“陽陽，回村後，不管誰跟你提借壽，不管是誰，哪怕是奶奶我，都彆答應，一個字都彆應！”
那時我隻當奶奶是病糊塗了說胡話，此刻才徹骨明白，奶奶早就料到了這一劫，那是給我的救命遺言！
我嚇得渾身發抖，牙齒不住打顫，隻能拚命搖頭，半個字都不敢吐。
下一秒，王老太的臉驟然異變。
渾濁的雙眼淌出黑紅色的血，順著眼角往下滑落，臉上的皮肉一塊塊剝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頭，腐臭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她尖嘯一聲，猛地朝我撲來，青黑的長指甲泛著寒光，直逼我的脖頸！
“不借也得借！陰村的規矩，借壽必應！”
淒厲的嘶吼刺破黑夜，我癱在地上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鬼爪逼近，刺骨的寒氣裹住全身，連呼吸都帶著劇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院門外傳來一聲炸雷般的喝止：
“孽障！敢在靈堂作祟，滾！”
是二爺爺！
他手握桃木劍，腰間掛著八卦鏡與黃布符袋，快步衝入院內，手腕一揚，一張硃砂黃符脫手而出，精準貼在王老太額頭。
“滋啦——”
青煙驟起，王老太發出刺耳尖叫，身形瞬間化作一股陰風，卷著黑氣從院門縫裡消散無蹤。
我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冷汗浸透衣衫，雙腿軟得毫無力氣，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
二爺爺顧不上扶我，快步走到棺材前，指尖輕觸棺木，臉色瞬間凝重到極點，轉頭看向爹，聲音低沉如鐵：
“大嫂子不是壽終正寢，是被人算計了。剛纔來的不是王老太，是有人借她陰魂探路，真正要借壽的，是劉婆子！”
“劉婆子？”爹臉色驟變，聲音止不住發抖，“她不是早就瘋了嗎？”
“瘋是裝出來的。”二爺爺轉頭看向我，眼神滿是擔憂，“她兒子十年前橫死，怨氣不散，她尋了十年，就想找個陽壽旺的童子借命。你是純陰命童子身，陽壽最純，她盯上陳家，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奶奶攔了她十年，如今你奶奶走了，她絕不會放過你。這陰村，從你踏進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是死局了。”
我渾身一冷，剛想開口說話，堂屋正中那盞燃了整日的長明燈，突然“噗”地一聲，徹底熄滅。
整間堂屋瞬間墜入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狂亂的心跳聲。
緊接著，漆黑的棺材裡，傳來一陣極輕、極緩的叩擊聲。
篤。
篤。
篤。
一聲接一聲，從棺內緩緩傳出，敲得人頭皮發麻、心神俱顫。
二爺爺的聲音瞬間變調，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厲聲大喊：
“不好！快退！你奶奶要詐屍了！”
我死死盯著那口黑漆棺材，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原來奶奶口中的陰村規矩，從不是迷信，是索命的詛咒。
這場借壽死局，我根本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