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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識的連接如斷絃般戛然而止。
赫連英栩神情肅穆,默然催動天旋,於雲層之下無聲疾馳了許久。
風聲在耳畔呼嘯,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沉重與決絕。
良久,他俯下身,聲音低沉而平靜,不帶絲毫波瀾:
“前路凶險,十死無生。老夥計,你我相伴一生,我知你從不畏死。
但此次,是我赫連一族的私怨,你若此刻離去,迴歸山林,我敬你,更不會怨你。”
天旋從胸腔深處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氣息激盪,如遠處滾動的雷鳴——
這不是憤怒,而是對被小覷的不悅。
尋常獅類,壽不過二三十載。
而它天旋,自九十年前與赫連英栩“匹配通靈”成功,便掙脫了凡俗的血肉桎梏。
如今它毫無鮐背龍鐘之態,壽命已達同類的四倍之久。
它隨他東征西討,踏平無數險阻,共同鑄就了“英雄無敵”的赫赫威名。
這尊號,同樣銘刻著它的力量與忠誠。
出生入死,榮辱與共,早已是它們之間無需言說的法則。
“我會怨你!”天旋的聲音渾厚,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
“你若敢獨赴黃泉,便是背棄了我們‘同進同退’的誓言。
我天旋縱橫一世,豈能容忍一個背誓之人作為我唯一的靈伴?要死,也得死在我後麵!”
赫連英栩聞言,那古井無波的臉上,堅毅的線條微微柔和了一瞬。
他冇有再說什麼,隻是重重一拍天旋堅實的肩胛。
一切儘在不言中。
天旋憑藉自身超凡的嗅覺天賦,通過對褚英傳殘留在靈識之中的氣味,於一日夜後,趕到了鐵脊山脈,出現在伽神火山之口。
赫連英栩伏於天旋背上,亦從那裡的濃煙之中,嗅到了人肉燒焦那種特殊的氣味。
想到了自己唯一的兒子就葬身在這火山口之下,赫連英栩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他垂問天旋:
“你確定……他仍在這火山底下,並未離開?”
天旋神情篤定:“這火山口之下,無論是氣味還是靈息,都證明此子仍在!”
赫連英栩道:“那我們就下去!”
那雙曾洞察戰局的眼睛,此刻隻餘下複仇的火焰在熊熊燃燒,幾乎焚燬了他所有的理智與判斷。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受傷雄獅,隻想用仇敵的血來平息內心的灼痛。
在天旋強大無匹的嗅覺追蹤下,他們很快抵達了那片已成為廢墟的機械之城遺址。
焦土與熔岩凝固後的猙獰形態,無聲地訴說著此地曾發生的毀滅。
就在一片斷壁殘垣之中,一具無頭的屍體被刻意放置在顯眼之處。
那身熟悉的服飾,那軀體上殘留的氣息,無不昭示著死者的身份——赫連戍。
赫連英栩的身形猛地一晃,彷彿被無形的重錘擊中。他幾乎是踉蹌著撲上前,
顫抖的手撫上兒子冰冷的軀乾,喉嚨裡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嗚咽。
然而,痛苦遠未結束。
在屍體旁的焦土上,一個星靈機戰甲的麵罩之下,壓著一張硝製過的獸皮,
上麵是褚英傳那淩厲的字跡,每一個字都像是淬毒的冰錐:
“赫連‘英雄’:爾等父子,竊據高位,卻行魍魎之事。此禁忌之城,乃爾等背叛先祖、褻瀆自然之鐵證!
赫連戍之首級,我將親呈於我族狼王,並昭告天下:汝獅靈‘英雄’,實為禍亂世界之公敵!
爾之血裔,爾之榮名,皆將遺臭萬年,為萬靈所唾棄!
——誅逆者,楚無情。”
這封信,避開了複雜的政治指控,而是用最直接、最惡毒的方式,
踐踏著赫連英栩視若生命的榮耀,並將他死去的兒子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
“呃啊——!!楚無情!!!!”
赫連英栩的怒吼聲震四野,狂暴的獅靈之力不受控製地爆發開來,將周圍的碎石儘數震為齏粉。
他最後的理智,隨著這封信徹底化為灰燼。
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追上去,將那個狼靈zazhong碎屍萬段!
天旋發出一聲擔憂的低吼,但被仇恨吞噬的赫連英栩已聽不進去。
他翻身躍上獅背,嘶吼道:“追!”
褚英傳顯然“倉促”撤離,留下了太多清晰的痕跡——
折斷的樹枝、匆忙中遺落的零星物品、甚至還有淡淡的狼靈氣息殘留。
所有這些,都精準地指向一條通往邊境的路線,並且清晰地暗示著:他們走得並不遠,完全追得上!
這希望的火星,徹底點燃了赫連英栩這堆複仇的乾柴。
他不眠不休,沿著蹤跡瘋狂追擊,將崗索神廟、將守護職責儘數拋在腦後。
終於,在距離邊境不足一日的路程,一處名為“鷹愁澗”的險要之地,他追上了!
褚英傳孤單的身影就在前方,似乎冇有防備。
“楚無情!納命來!!”
赫連英栩雙目赤紅,聲若雷霆,從天旋背上騰空飛起。
但見手腕一翻,霸道剛猛的力量如金色潮汐般,湧入他手中那根飲過無數人血的三叉戟;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磅礴的力量,讓這根神兵利器的最尖端,迸發出猶如小型太陽般刺眼的光芒,周遭的空氣被高溫灼燒得扭曲起來。
已人戟合一的赫連英栩化作一顆金色的流星,身後拖曳著熾熱的光尾,幾乎要將天空點燃,直向褚英傳的後心襲去。
仍然背對著襲擊的褚英傳猛喝一聲:“來得好!”
他周身氣息驟然一變,雙手在胸前虛握,彷彿抓住了無形的寒氣之源。
刹那間,以他為中心,方圓百丈的溫度驟降,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成無數冰晶,亂雪紛飛,彷彿提前進入了凜冬。
褚英傳並指成掌,極寒之氣瘋狂彙聚於掌心,竟凝結成一層薄如蟬翼、卻閃爍著鑽石般堅不可摧光澤的玄冰掌甲
他竟以此凝冰肉掌,作為防禦赫連英栩那威勢驚天之擊的唯一手段!
“轟——乒!!!!!!!!!!!!!!!!”
極熱與極寒,兩股截然相反的毀滅效能量悍然對撞!
震耳欲聾的轟鳴與尖銳刺耳的冰裂聲交織在一起。
褚英傳掌中那層薄如明鏡的玄冰,竟真的將挾著熔燬一切之勢的三叉戟尖鋒,死死凍結在寸許之前!
冰與火的力量瘋狂侵蝕、湮滅,爆發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能量亂流。
赫連英栩看著自己那萬鈞雷霆之威力,隻差毫厘就可洞穿對方肉掌的情形,心中大駭!
他驚訝的表情,幾乎要將眼珠從臉上擠掉出來!
——從來冇有人能如此正麵擋住我全力施展的“熔魂擊”!
真是豈有此理!
相持間,擁有無數戰鬥經驗的赫連英栩立即移目盯住對方雙眼,試圖如往常一樣,從敵人眼中找出一絲破綻或恐懼。
隻可惜,他這次看到的,隻有一片深不見底、冷靜如萬載玄冰的寒潭,毫無波瀾。
褚英傳強提一口真氣,將成功抵擋致命攻擊後本能的得意和狂喜死死壓製,轉化為更精純的寒冰神力。
他勁力一吐,掌心猛然向前一送!
那包裹著戟尖的玄冰驟然爆發出更強的寒氣,竟開始反向侵蝕三叉戟上的熾熱金光,發出“滋滋”的凍結之聲。
周圍空氣愈加寒冷;
由褚英傳力量爆發而製造出來的雪花,不再是飄落,而是如同暴風雪般席捲而下。
這些蘊含著特殊靈能的雪花落在赫連英栩金光閃耀的戰甲上,竟冇有被瞬間蒸發,
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般停留,將璀璨的金甲染上片片刺目的白霜。
經驗豐富的赫連英栩餘光瞥見這詭異現象,不由得再次驚懼——
這是自己無堅不摧的護體金罡被對方極寒力量悄悄侵蝕、凍結的征兆!
他實在無法接受現實!
這楚無情不過幾日不見,怎麼突然就擁有瞭如此匪夷所思的寒冰神力?
赫連英栩壓下這絲不安,當機立斷,猛地收勢撤招,身形如金色電光般向後激射。
他在空中巧妙旋身,護體金罡震盪,將附著在戰甲上的冰霜震碎大半,
同時封住周身幾處可能因力量反噬而出現的破綻,最終穩穩回落在天旋寬厚堅實的背上。
仍在待機之中的天旋,金色瞳孔緊緊鎖定褚英傳,鄭重地對赫連英栩低吼道:
“此子實力詭異,進步神速!單憑你一人之力,恐難速勝!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我們一起出手,以雷霆之勢先將此獠除之,而後快!”
即使赫連英栩瞥見正在遠處趁機體整的楚無情嘴角含血,但也不敢再托大;
他重重點頭,眼中燃燒著複仇與決絕的火焰,“好!為免夜長夢多,速戰速決!”
他深知,今日之戰,已容不得絲毫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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