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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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瀰漫著燉肉的香氣,看著林秀蘭和小丫臉上的笑容,林朝陽心中安定。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牆角的舊弓上,今天的驚險遭遇讓他明白,要想安全高效地獲取進城資本,必須升級裝備。
槍!他記得叔叔林家安那裡有一杆獵槍,這是他目前唯一有希望能借到的。
必須拿到!
於是他撈起一半鍋裡燉得滾燙、香氣四溢的野兔,用碗裝好,那香氣在冰冷的空氣中格外誘人。
“二姐,我出去一趟。”
林秀蘭看著他的舉動,臉上露出疑惑問道,“你端著野兔肉是要送給誰家?”
“送一碗兔肉給叔叔家,順便借他那把獵槍用一用。”林朝陽語氣冷靜。
林秀蘭看著他,臉上浮起擔憂:“借槍?大伯母她……”
“正是因為她,我才更要去。”
林朝陽語氣冷靜,“咱們不能因為怕一個潑婦,就坐著等死。”
“叔叔能兩次過來偷偷送土豆,說明心裡還有我們。”
“現在,我們拿著肉,不是去乞討,是去談交換。”
他端著碗出門,肉香引來了沿途村民貪婪的目光,林朝陽平靜麵對湊上來套近乎的村民,一路來到叔叔家,開門的是嬸嬸王桂芬。
她看到林朝陽手裡的肉,眼睛一亮,隨即回頭望了一眼,叔叔林家安走出來,看到林朝陽和那碗肉,又驚又疑:“朝陽?你這……你這是乾啥?快進屋裡來。”
“叔,嬸。”林朝陽把碗放在桌上,“我剛打了隻兔子,送半隻來給弟弟妹妹嚐嚐。”
“另外,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他看著叔叔,直接切入主題:“我爹孃不在了,家裡啥情況您清楚。”
“不想想辦法肯定是養不活我們姐弟三個的,所以我今天上山了,還碰到了野豬群,差點回不來。”
“野豬群?”林家安倒吸一口涼氣。
“是的,所以我想借您的獵槍用。不是白借,”林朝陽聲音壓低,卻異常清晰,“以後我進山打的獵物,但凡有收穫,都少不了您家這份。”
“這半隻兔子,是定金。”
王桂芬在一旁聽得心動,忍不住插嘴:“家安,朝陽這孩子有本事,剛病好就能打到兔子……”
林家安臉上顯出掙紮,他搓著手,猶豫地看了一眼門外,壓低聲音:“朝陽,不是叔不幫你……你大伯母那脾氣……上次給你們兩個土豆,她就鬨得不行。”
“說咱家糧食多得冇處放了,是不是想多承擔點養老錢,還在你爺奶麵前訴苦,這槍要是借了,讓她知道,非得把房頂吵翻了不可!”
“你爺奶跟著他們過,有些話,叔難做啊……”
這番話說得懇切又無奈,將家族內部的壓力和盤托出。
林朝陽早有預料,沉聲道:“叔,她鬨,是因為覺得我們隻會拖累,是累贅。”
“但我現在能打到獵物,我能換來東西。”
“我今天能拿半隻兔子來,明天就能拿更多。”
“我不是來求施捨的,是來談合作的。”
“她要是再鬨,您就問她,她家能不能隔三差五給您送肉吃?”
這話擊中了要害。實打實的利益,遠比空泛的親情在生存麵前更有說服力。
王桂芬趕緊扯了扯丈夫的衣角,林家安看著目光炯炯、言語有條不紊的侄子,彷彿看到了昔日二哥的影子,但又多了一份他二哥都冇有的果決。
他沉吟片刻,終於一咬牙:“行!你小子,是長大了!槍,叔借給你!但千萬小心,彆逞強!”
他轉身進屋,鄭重地取出那杆用油布包好的獵槍和十幾發子彈,仔細交代了用法。
林朝陽接過槍,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有了它,計劃就成功了一半。
他離開叔叔家,揹著槍的身影被不少村民看到,訊息像風一樣傳開,自然也傳到了大伯林家富和大伯母張桂花的耳朵裡。
“什麼?那個病秧子打到了兔子?還從老三那兒把槍借走了?”
張桂花三角眼一瞪,把手裡的簸箕摔得砰砰響,“反了天了!林家安那個慫包,竟敢把槍借給那個掃把星!他眼裡還有冇有你這個大哥!”
林家富悶頭抽著旱菸,臉色陰沉。
張桂花越想越氣,尤其想著那兔子的肉香,彷彿就縈繞在她鼻尖,讓她嫉妒得發狂。
“不行!不能這麼算了!那兔子,那槍,還有老三家……都得說道說道!”
“這家裡,還輪不到他們翻天!”
林朝陽揹著那杆沉甸甸的獵槍回到家裡。
隔壁王婆子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透過窗縫死死盯著林朝陽的背影,又吸了吸空氣中殘留的肉香,渾濁的眼裡滿是嫉妒。
“哼,爹孃才走一個月,就吃上肉了……林家兩口子死得冤呐,這崽子倒享上福了……”
她喃喃自語,一個陰暗的念頭在心裡滋生。
“朝陽!”
一直心神不寧守在灶台的林秀蘭,看到林朝陽回來立刻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肩上的那杆獵槍上,臉上瞬間寫滿了擔憂與不安。
灶台上的鐵鍋蓋著木蓋,但誘人的香氣正不斷從縫隙中溢位,顯然一直用小火溫著,在等他回來。
“哥!”小妹林小丫也從炕沿上下來,眼睛先是亮晶晶地看了一眼冒著熱氣的鍋,隨即又被那杆冰冷的鐵傢夥吸引,帶著幾分好奇與畏懼。
林朝陽將獵槍小心地靠牆放好,他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嗬出一大口白氣。
“順利借來了。”他語氣平靜,彷彿隻是借了件尋常農具。
林秀蘭走上前,手指微微顫抖,最終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朝陽,這……這玩意兒太危險了。”
“而且,叔叔他……大伯母那邊要是知道了……”
“姐,”林朝陽打斷她,目光沉穩地看著她,聲音不高卻帶著力量,“危險的不是槍,是這世道,是餓肚子,是山裡那些真會要人命的東西。”
“有了它,我們才能活得更安穩。”
“叔叔那邊,我用以後打的獵物份額換的,公平交易。”
“至於大伯母……”他頓了頓,眼神微冷,“她管不著。”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讓林秀蘭將所有勸說的話都嚥了回去。
她看著弟弟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堅定的眼睛,恍惚間彷彿看到了父親的影子,卻又多了一份她從未見過的銳利與沉著。
父母去世後,這個家,真的隻能靠這個彷彿一夜之間長大的弟弟來支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