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陳雲沒閤眼。
他坐在炕沿上,獵槍放在手邊,眼睛盯著窗外。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每一根草都能看清。大黑趴在門口,耳朵豎得直直的,偶爾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三小隻擠在母親身邊,也學著母親的樣子,警惕地盯著外麵。
趙雪梅靠在他身邊,也沒睡。她不說話,隻是緊緊握著他的手。
窗外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月亮從東邊升到半空,又慢慢往西邊移。
下半夜的時候,大黑突然站了起來。
陳雲心裡一緊,握緊獵槍,盯著窗外。大黑走到院門口,豎起耳朵,喉嚨裡的嗚嗚聲更響了。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是屯裡的狗在叫。
陳雲站起身,推門出去。月光下,幾個黑影從屯口那邊走過來。近了纔看清,是張慶恒帶著幾個民兵。
“陳雲。”張慶恒走過來,壓低聲音說,“沒事吧?”
陳雲搖搖頭:“沒事。”
張慶恒鬆了口氣,說:“我們巡邏了一圈,沒發現啥。你這邊早點睡,我們守著。”
陳雲點點頭,送走他們。
回到屋裡,趙雪梅還坐在炕上,臉色煞白。
“當家的,沒事吧?”
陳雲搖搖頭:“沒事。睡吧。”
他躺下來,卻還是睡不著。
窗外,月亮慢慢偏西,天邊泛起魚肚白。
這一夜,總算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陳雲起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老高了。院子裡靜悄悄的,大黑趴在牆根下曬太陽,三小隻圍著她打鬨。
趙雪梅在灶房裡忙活,看見他出來,笑著說:“醒了?飯在鍋裡熱著。”
陳雲點點頭,洗了把臉,進屋吃飯。
吃完飯,他去了張慶恒家。張慶恒也在吃飯,看見陳雲,招呼他坐下。
“昨晚上沒事吧?”
陳雲搖搖頭:“沒事。你們那邊呢?”
張慶恒說:“也沒事。巡邏了一宿,啥也沒發現。”
陳雲沉默了一會兒,說:“也許他們不敢來了。”
張慶恒點點頭:“也許是。不過咱們不能放鬆警惕。我跟楊所長說了,讓他們那邊盯著點,一有訊息就通知咱們。”
陳雲點點頭,起身告辭。
從張慶恒家出來,陳雲又去了一趟地窨子。
韓忠正在喂鹿,看見陳雲,放下手裡的活迎上來。
“陳雲哥,昨晚上沒事吧?”
陳雲搖搖頭:“沒事。你們這邊呢?”
韓忠說:“沒事。我們哥幾個輪流守夜,一宿沒睡。”
陳雲拍拍他的肩膀,說:“辛苦了。”
韓忠搖搖頭:“不辛苦。陳雲哥,你說那些人真會來嗎?”
陳雲想了想,說:“不知道。但咱們得做好準備。”
韓忠點點頭。
陳雲又去看鹿圈。三隻鹿在柵欄裡吃草,那隻小的又跑過來,探著頭嗅他的手。
陳雲摸了摸它,心裡踏實了些。
從地窨子回來,太陽已經偏西了。院子裡,趙海霞和韓玉正蹲在豬圈邊,喂那兩隻大野豬。黑妞和小花吃得歡,哼哼唧唧的。
看見陳雲,趙海霞抬起頭:“姐夫,沒事吧?”
陳雲搖搖頭:“沒事。”
趙海霞鬆了口氣,繼續喂豬。
晚上,陳雲又守在屋裡。大黑趴在門口,三小隻擠在母親身邊。
這一夜,又平安過去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子一天天過去,馬三那幾個人始終沒有出現。
陳雲沒有放鬆警惕,但日子還得照常過。
大棚裡的葡萄越長越大,那些青綠色的小果粒已經長到了拇指大小,一串串掛在藤上,沉甸甸的。
陳桃說,再過半個月,就能吃了。
地窨子那邊,木刻楞蓋好了,鹿圈也擴大了。韓忠說,再過倆月,就能再抓幾隻鹿回來。
豬圈裡,黑妞和小花又大了一圈。趙海霞和韓玉天天喂,跟它們處出了感情。
陳雲說留著它們生小豬,兩個姑娘高興得不行。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趙海霞和韓玉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講她們白天喂豬的趣事。趙雪梅聽著,笑著,給陳雲夾菜。
陳雲吃著飯,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心裡暖洋洋的。
那些人,也許真的不會來了。
窗外,月亮又圓又亮,照在院子裡。大黑趴在窩裡,三小隻擠在她身邊。豬圈裡,黑妞和小花擠在一起,睡得很沉。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是屯裡的狗在叫。
夜風吹過,帶來山林的清香。
這樣的日子,真好。
半個月後,葡萄熟了。
那天早上,陳桃一大早就跑來了,手裡拎著個籃子,滿臉興奮。
“陳雲同誌!葡萄熟了!可以摘了!”
陳雲跟著她去了大棚。一進去,就看見那些藤上掛滿了紫紅色的葡萄,一串串,一嘟嘟,沉甸甸地垂下來。
陽光透過塑料薄膜照進來,照在那些葡萄上,泛著誘人的光澤。
陳雲摘了一顆,放進嘴裡。甜,帶著一點點酸,汁水在嘴裡炸開。
“好吃!”李虎也摘了一顆,塞進嘴裡,眼睛都亮了。
趙海霞和韓玉也跑來了,兩個姑娘站在葡萄架下,仰著頭看著那些葡萄,眼睛都直了。
“姐夫,這麼多葡萄,能吃完嗎?”趙海霞問。
陳雲笑了:“吃不完。分給鄉親們嘗嘗。”
張慶恒也來了,摘了一顆嘗嘗,點點頭:“陳雲,你這葡萄種得好。明年咱們屯都跟著你乾!”
陳雲點點頭,心裡踏實得很。
一上午,他們摘了十幾筐葡萄。陳雲讓李虎他們抬著,挨家挨戶送。
老孫頭家,田寡婦家,韓西鳳家,李德全家,趙朱國家,張國興家……一家一筐。
老孫頭捧著葡萄,笑得合不攏嘴:“陳雲,你這娃,真行!”
田寡婦也笑:“這葡萄真甜,比城裡買的都好吃!”
韓西鳳拉著陳雲的手,絮絮叨叨地說:“陳雲啊,你可是咱們屯的福星啊!”
陳雲笑著應付,心裡暖洋洋的。
晚上,陳雲家院子裡又熱鬨起來了。
張慶恒來了,李德全來了,老孫頭來了,田寡婦來了,韓西鳳來了,李虎他爹,李石頭他娘,都來了。一院子的人,說說笑笑,熱鬨得很。
趙雪梅做了幾個菜,又洗了一大盆葡萄,擺在桌上。大家圍坐在一起,吃著菜,喝著酒,啃著葡萄,聊著天。
老孫頭喝得滿臉通紅,拉著陳雲的手,絮絮叨叨地說:“陳雲啊,你是個好娃。咱們屯,就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陳雲點點頭:“孫大爺,您放心,我們會把日子過好的。”
李德全也湊過來,拍著陳雲的肩膀:“陳雲,你這葡萄種得好。明年咱們屯都跟著你乾,到時候家家戶戶都種葡萄,咱們屯就富了!”
張慶恒在旁邊說:“對,到時候咱們屯就有出路了!”
陳雲笑了:“大家一起乾,日子才能好。”
趙海霞和韓玉坐在一邊,啃著葡萄,聽著大人們說話。韓玉小聲說:“小霞姐,你姐夫真厲害。”
趙海霞笑了:“那當然。我姐夫最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