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些人……簡直不可理喻!”方專家怒氣衝衝地指著圍過來的村民們,臉漲得通紅,“我一定要到省裡麵舉報你們占國家便宜!”
丁專家也梗著脖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對!你們等著!到時候上麵派人下來調查,看你們還能不能這麼囂張!”
兩人一唱一和,還想在臨走前放幾句狠話。
就在這時候,村部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陳雲剛好站在電話旁邊,順手拿起了話筒。
“喂,哪位?找誰?”他習慣性地問道。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正式感:“你好,是紅星屯村部嗎?我是省農科院物資管理科的科長王傑。我找陳桃,請你幫忙通知一下。”
陳雲眼神微微一凝。
省農科院物資管理科?
科長?
他看了一眼門口那兩個還在叫囂的“專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沒有猶豫,他將話筒遞給站在一旁的陳桃:“陳技術員,找你的。省農科院物資科的王科長。”
陳桃接過話筒,聲音清脆:“你好,我是陳桃。王科長你好。”
丁霖和方專家聽到“王科長”三個字,臉色頓時變得不安起來。
他們對視一眼,眼神裡滿是慌亂。
電話那頭,王傑的聲音清晰傳來:“陳桃你好,剛剛李衛兵主任打電話給我,說明瞭你們那邊的情況。我這邊核實了一下,省農科院沒有派任何技術員去紅星屯。這批寒香蜜葡萄苗是我們和五營林場合作的試驗專案,也沒有回收的意思。”
陳桃眼睛一亮,臉上露出笑容:“王科長,謝謝你!這下我就放心了。”
“不用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王傑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對了,能否讓那個叫丁霖的接下電話?”
陳桃看了一眼門口臉色煞白的丁霖,點點頭:“好的。”
她走到丁霖麵前,將話筒遞過去:“你們省農科院物資科王科長的電話,指名找你的。”
丁霖雙手顫抖著接過話筒,整個人失魂落魄,彷彿手裡的不是電話,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哆哆嗦嗦地將話筒湊到耳邊,聲音都變了調:“王……王科長,您找我們……”
“丁霖!”電話那頭的王傑聲音陡然嚴厲起來,隔著話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怒火,“誰給你的權利下去紅星屯的?你有什麼權利回收葡萄苗的?你膽子不小啊!擅自乾擾下麵工作,性質極其惡劣!”
丁霖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他張著嘴,聲音都在打顫:“王科長,您聽我說……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王傑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你和誰一起下去的?
想要乾什麼?
立即馬上給我回省農科院!
上麵領導對你們私自下去乾擾地方工作極其不滿,回來後嚴肅處理!”
“王科長,我們隻是……”
“嘟嘟嘟……”
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
丁霖舉著話筒,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站在那裡。
話筒裡傳來忙音,一下一下,像錘子敲在他心上。
陳雲就站在丁霖身邊,將剛才的通話內容聽得一清二楚。
他一臉笑容地接過丁霖手裡的話筒,放回原位,動作從容不迫。
“丁專家,”他笑眯眯地看著丁霖,語氣裡滿是戲謔,“怎麼了?還有啥指示,說來聽聽?要不要再指導指導我們怎麼種葡萄?”
丁霖已經無心和陳雲搭話了。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複回蕩:完了,全完了。
以前每一次他們兩人下去,到了地方,總會被人眾星捧月般供著,吃好喝好,臨走還能把華農化肥廠的化肥給推薦出去。
那些地方的乾部不懂農業技術,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誰也不敢質疑。
這些年就這一項,兩人就賺了近千元的外快。
怎麼到了紅星屯,這一套就不靈了?
這個叫陳雲的農民,怎麼什麼都知道?
連葡萄不能用含氯化肥都懂,連他們指定的化肥有問題都能看出來?
這下子偷雞不成蝕把米,估計連工作都保不住了。
“兩位專家,”陳雲又開口了,語氣裡滿是嘲諷,“有句話說得好,無利不起早。你們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千萬不要告訴我用愛發電的。”
陳雲曾經認識一個網文作家,寫了八十萬字,纔有四位讀者大大給了五個用愛發電。
這話說得旁邊的村民都笑了。
麵對陳雲的冷嘲熱諷,丁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低著頭,轉身就往外走,腳步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
方專家連忙跟上,兩人灰溜溜地往吉普車走去。
“站住!”
張慶恒一個箭步攔在他們麵前,臉色鐵青。
“兩位,”他盯著丁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們來這裡究竟是想乾什麼?是想要這一批葡萄苗,還是過來賣化肥的?”
李虎也上前一步,堵住去路:“對!你們到底想乾什麼?風塵仆仆地從省城跑到我們紅星屯,圖啥?”
李石頭更是直接開罵:“圖啥?不是圖名就是圖利!我看是為了功勞和金錢,想要沾一份推廣的功勞,還有賣指定的化肥,估計好處沒少拿!”
陳雲走過來,站在張慶恒身邊,嘲諷道:“張書記,人家可是省城來的專家,怎麼能說得這麼直白?人家這叫技術指導,叫科技下鄉,叫服務農民。至於賣化肥嘛,那叫順便推薦,都是為了農民好,怎麼能叫拿好處呢?”
丁霖看著這些將他攔下的村民,又羞又怒,低喝一聲:“你們這是乾啥?我告訴你們,你們沒有資格詢問我!讓開!”
他伸手想推開李虎,但李虎紋絲不動,像一堵牆。
李石頭和孫翔也站在那裡,怒視著這兩人,沒有一點讓開的意思。
陳雲見這兩人鐵了心想要離開,也不打算把事情鬨得太大。他拍了拍李虎的肩膀:“讓他們走吧。”
李虎這才側身讓開一條路。
李石頭和孫翔也跟著讓開。
丁霖和方專家狼狽地鑽進吉普車,發動引擎。吉普車冒出一股黑煙,飛快地駛出村口,很快就消失在大家的視野裡。
張慶恒這才收回冰冷的眼神,轉過身來,愧疚地看著陳雲。
“陳雲,”他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自責,“是我太輕信了這兩人的話。我是真的沒有想到,這兩人心思這麼歹毒。要不是你懂這些,我今天可就犯大錯了。”
陳雲輕歎一口氣,拍拍張慶恒的肩膀:“張書記,這事不怪你。要不是我在省城學了大棚栽種葡萄的相關知識,估計也有可能被他們騙了。誰能相信兩個來自省農科院的專家是騙子?”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吉普車消失的方向:“其實這兩人一來到這裡,我就開始懷疑他們的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