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技站的老王技術員騎著自行車趕到紅星屯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一看就是個文化人。
李虎在前麵帶路,兩人一前一後來到陳雲的大棚前。
屯裡人還沒散,都在等著看結果。
見技術員來了,紛紛讓開一條路。
老王技術員推了推眼鏡,走到大棚前,仔細看了看塑料布,又湊近聞了聞。
然後他轉過身,麵對眾人,清了清嗓子:“鄉親們,我給大家解釋一下。”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眼巴巴地看著他。
“這個塑料布,叫聚乙烯薄膜,完全可以用在農業生產的。”老王技術員聲音平和,但很有說服力,“它本身是無毒的,大家聞到的味道,是塑料本身的味道,就像新買的塑料盆、塑料桶一樣,用一段時間就散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種塑料布在省城等地已經廣泛使用了,建大棚種蔬菜、種水果,是農業新技術。不但沒毒,還能保溫保濕,提高產量。”
“真的沒毒?”一個老農不放心地問。
“真的沒毒。”老王技術員肯定地說道。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人群徹底信服了。
“原來是這樣。”
“我就說嘛,陳雲不是那種人。”
“何慶和孫珍珍瞎說啥呢!”
人們的目光轉向何慶和孫珍珍,眼神裡都帶著不滿和指責。
何慶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地說:“我……我也是為大家好。”
“為大家好?”張慶恒冷哼一聲,“何慶,你這是唯恐天下不亂!這是報複!”
孫珍珍更是臊得滿臉通紅,低著頭不敢看人。
老王技術員又對陳雲說:“陳雲同誌,你有這個想法很好。大棚種植是條新路子,要是成功了,能給咱們林區農業發展提供經驗。以後有什麼技術問題,隨時到農技站找我。”
“謝謝王技術員。”陳雲真誠地說。
送走技術員後,人群漸漸散了。
不少村民後知後覺,原來是何慶在裡麵搗鬼。
經過技術員的一番講解,更多的人知道了大棚是真的可以種植蔬菜和水果的,心裡都活絡起來,真要是成了,這要是賣到林場或者宜春,家裡麵就有錢了。
陳雲這纔拿起鋤頭,繼續翻地。
李虎、李石頭他們也重新乾起活來,但氣氛明顯輕鬆了許多。
“陳雲哥,何慶那老東西太不是玩意兒了!”李石頭一邊揮鋤頭一邊說。
“就是,”王鐵柱接話,“差點讓他攪黃了大事!”
陳雲笑了笑:“沒事,清者自清。咱們把大棚建好,種出葡萄來,比什麼都強。”
話雖這麼說,但陳雲心裡明白,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何慶父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找麻煩,如果不給他們點教訓,以後還不知道會鬨出什麼事來。
晚上,陳雲吃過飯,收拾了一下,打算出門一趟。
“當家的,你這是要去地窨子那裡嗎?”趙雪梅關心地問。
“不是,”陳雲搖搖頭,眼神冷了下來,“我去何慶家。”
趙雪梅一愣:“何慶家?你去他家乾啥?”
“他已經找了我兩次麻煩了,”陳雲說,“我總要回敬他一下,免得他覺得做錯事一點事都沒有,哪有這麼便宜!”
趙雪梅拉著陳雲的手,有些擔心:“當家的,你是打算警告他們一下?”
陳雲點頭,語氣平靜但堅定:“當然了,何慶和他兒子敢招惹我,我肯定不會就這樣算了。你放心,我有分寸。”
趙雪梅知道勸不住,隻能叮囑:“那你小心點,彆把事情鬨大了。”
“我知道。”陳雲拍拍她的手,轉身出了門。
夜色已深,紅星屯一片寂靜。
隻有零星幾戶人家還亮著燈,大部分人都已經睡下了。
陳雲沿著土路朝何慶家走去。
很快,何慶家到了。
這是一間土坯房,比陳雲家的房子還破舊。
窗戶透出昏暗的煤油燈光,裡麵有人在說話。
陳雲走到門前,正要敲門,卻聽見裡麵傳來對話聲。
“那個王八蛋,竟然找來了農技站的技術員。”這是何慶的聲音,語氣裡滿是怨毒。
“爹,你這借刀殺人不行,還是直接一點比較好!”這是何老三的聲音。
“直接?怎麼直接?”何慶問。
何老三咬著牙,目露凶光:“爹,大晚上的,你拿著手電筒摸過去,一把火給他大棚給燒了!要不然,我這口氣咽不下去!”
聽到這話,陳雲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好,很好。
白天煽動群眾拆大棚不成,晚上就想放火。
這對父子,真是惡毒到了極點。
陳雲不再猶豫,後退一步,抬腿!
“砰!”
房門被他一腳踹開了。
屋裡的何慶父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大跳,煤油燈都晃了幾下。
何老三更是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陳雲走進屋裡,看著驚慌失措的父子倆,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聊著燒我大棚哈。繼續啊!”
“陳雲!”何慶反應過來,臉色大變,“誰讓你到我家的?滾出去!”
他站起來,想要把陳雲轟走。
但陳雲根本不給他機會,直接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
這一拳又快又狠,何慶慘叫一聲,疼得捂住鼻子,弓著腰,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
鼻血從指縫裡滲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陳雲,你敢打我!”何慶又痛又怒,“打人是要坐牢的!”
陳雲笑著揉了揉拳頭,語氣冷得像冰:“打你?對,打的就是你。你有證據嗎?”
他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何慶:“你們倆鼓動屯裡人拆我家大棚,我打死你,彆人也不會說啥的。你們還商量要燒我家大棚,真不怕死是吧?”
何老三嚇得縮在被子裡,身子直打哆嗦。
他沒想到自己剛剛說的話,全被陳雲聽見了。
更沒想到陳雲敢直接闖進家裡打人。
陳雲轉向何老三,眼神如刀:“我已經給你們機會了。剪塑料布的事,我還沒找你們算賬,今天又敢鼓動屯裡人拆我大棚。”
煤油燈的光打在陳雲臉上,照出他陰冷的雙眼。
這一刻,他不再是平時那個溫和的陳雲,而是一個真正經曆過生死、敢打敢拚的獵人。
“這幾件事,是不是我們之間算算清楚?”陳雲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