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陳雲就騎著自行車來到五營林場的郵局。
清晨的林場空氣清新,路上行人不多。
郵局剛開門,工作人員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坐在櫃台後麵。
“同誌,我要寄掛號信。”陳雲將趙海霞的設計圖小心翼翼地放在櫃台上。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哈爾濱?”
“對。”陳雲點頭,付了郵費,看著工作人員仔細地貼上郵票,蓋上郵戳,這才放心。
寄完信,他又在郵局旁邊的供銷社買了幾包香煙,準備給今天幫忙翻地的年輕人發。
在供銷社裡麵,就看見賣肉的攤位有一個大豬頭,新鮮得很。
陳雲眼睛一亮,走了過去:“師傅,這豬頭怎麼賣?”
“四毛一斤。”賣肉的師傅說道,“早上剛殺的豬,不要票,新鮮著呢。”
稱了一下,陳雲掏了六塊四毛。
他想著今天李虎他們幫忙翻地,正好請他們吃鹵豬頭肉,犒勞一下。
回到屯裡,聽媳婦說李虎已經帶著人在大棚裡翻地了。
陳雲趕緊過去,大棚的門敞開著,能聽見裡麵傳來的說笑聲。
裡麵果然暖和,比外麵高了至少五六度。
李虎、李石頭,還有幾個屯裡的小夥子正乾得熱火朝天,一個個額頭上都冒出了汗珠。
“陳雲哥回來了!”李石頭眼尖,第一個看見他。
“我去五營林場寄信了,來晚了,辛苦你們了。”陳雲說著,從兜裡掏出香煙,給在場的年輕人一人發了一根。
“謝謝陳雲哥!”幾個小夥子接過煙,臉上都帶著笑。
李虎擦了把汗:“陳雲哥,這大棚就是不一樣,裡麵好暖和。我們才乾了一會兒,汗都出來了。”
“難怪有了塑料大棚就可以在這裡種植葡萄,”李石頭接話,“確實溫度很高,跟外麵完全是兩個季節。”
陳雲笑了笑:“大家有心了,早上我在五營林場供銷社碰到有賣豬頭的,今天有口福了,我請你們吃鹵豬頭肉。”
“真的?”幾個小夥子眼睛都亮了。
“那還有假?”陳雲笑道
“太好了!”李石頭興奮地說,“我最愛吃豬頭肉了!”
“那咱們可得賣力點乾,”一個叫王鐵柱的小夥子說,“不能白吃陳雲哥的肉!”
眾人立馬來了精神,揮起鐵鍬、鋤頭,更加賣力地翻地。
大棚裡泥土翻飛,很快就整理出了一大片平整的土地。
陳雲也脫掉外套,拿起一把鐵鍬,專注地乾活。
剛乾了不到半小時,就聽見大棚外傳來嘈雜的聲音。
起初陳雲沒在意,以為是過路的村民看熱鬨。
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還夾雜著怒罵聲。
陳雲皺著眉頭看去,隻見一大幫人朝大棚這邊走過來,黑壓壓的一片,至少有二三十人。走在最前麵的,竟然是何慶!
他一臉得意,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李虎也聽見動靜,停下手中的活:“陳雲哥,外麵好像出事了。”
陳雲放下鐵鍬,走出大棚。
李虎、李石頭和其他人也跟了出來。
隻見何慶站在人群前麵,指著大棚,大聲說:“大家聞聞,這塑料布是不是有種嗆鼻子的味道?”
孫珍珍立刻捂著鼻子,尖聲說:“這還用聞嗎?這麼刺鼻的味道,肯定有毒!必須將塑料布給扒了,要不然大家夥以後的莊稼都毒死了!”
她的話立刻引起了人群的恐慌。
這兩年莊稼收成本來就不好,要是再被毒死,那可真沒法活了。
“真的有毒嗎?”
“我說呢,怎麼聞著怪怪的。”
“這可不行啊,我家的地就在旁邊。”
人們議論紛紛,臉上都露出了擔憂和憤怒的表情。
李虎見狀,立刻狠狠瞪了一眼何慶和孫珍珍:“你們倆這老不死的,瞎說什麼呢?”
“瞎說?”孫珍珍叉著腰,氣勢洶洶,“難道這塑料布味道不嗆人嗎?肯定有毒!”
她轉身對人群喊:“鄉親們,陳雲家種地就好好種地,整什麼大棚?這要是有毒,莊稼顆粒無收,他負責得起嗎?趕緊拆了!”
何慶在一旁煽風點火:“是啊,鄉親們,這大棚有毒。這要是下雨,雨水染了塑料布上麵的毒,流到田裡,會毒死莊稼的。把這大棚給拆了,大家也不希望到時候顆粒無收吧?”
“你胡說!”李石頭氣得臉色通紅,護在大棚麵前,“這大棚沒毒,我看你們誰敢拆這個大棚?”
但人群的情緒已經被煽動起來了。
一個老農站出來,語重心長地說:“陳雲,照理說你家的田地我們不該乾涉。可這大棚塑料布確實有味道,這要是有毒,你讓我們吃啥喝啥?你就為了全屯的人,拆了吧?”
“是啊!”另一個人附和,“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有毒呢?”
“陳雲,你就聽大家的吧。”
人群漸漸圍了上來,氣氛越來越緊張。
陳雲見狀,卻沒有絲毫慌張。
他上前一步,站在大棚前,麵對人群,聲音平靜但堅定:“塑料布怎麼會有毒?化肥也嗆鼻的,難道化肥也有毒?農肥味道更難聞,也是有毒?”
他頓了頓,繼續說:“要是有毒,工廠還敢生產?大家還敢拿它糊窗戶?我在省城看見過,城裡人用塑料布做雨衣、做提包,要是有毒,誰敢用?”
這話說得有理,一些人開始猶豫了。
但何慶不依不饒:“哪能一樣嗎?城裡麵用塑料布?城裡麵又不種莊稼的。陳雲,你還是趕緊拆了吧?”
這時,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麵傳來:“誰說塑料布有毒?”
眾人回頭,隻見李文林副村長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他背著手,一副領導派頭:“陳雲,我也是為你好。這塑料布味道確實大,萬一真有問題,你也不好交代。不如拆了,大家都安心。”
陳雲冷笑一聲,正要說話,又一個聲音響起:“李文林,你這話就不對了。”
張慶恒撥開人群,走了進來。他掃了一眼眾人,朗聲說道:“我以前在部隊當兵,就看見那裡有人用塑料布做大棚,種植草莓。這塑料布沒有毒的,鄉親們,這是科學種植。”
“張隊長說得對,”陳雲接話,“塑料大棚是科學種植技術,我在省城也看到過,沒有毒。”
但孫珍珍不買賬,她站出來,叉著腰:“張隊長,有沒有毒?你說了不算,陳雲更說了不算。這關係到紅星屯家家戶戶的莊稼,關係到大家的飯碗!”
“就是!”何慶趁機喊道,“不能光憑你們一張嘴說沒毒就沒毒!”
人群又開始騷動起來。
陳雲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聲音洪亮:“我說了不算,那農技站的技術員能說了算嗎?”
這話一出,人群安靜了一瞬。
孫珍珍愣了一下,隨即說:“算!要是農技站的技術員說大棚塑料布沒毒,我們當然相信!”
她記得有一年玉米葉片出現長梭形病斑,玉米葉中央有灰褐色,葉子邊緣深褐色,潮濕時病斑生黑色黴層從下部葉片向上蔓延,嚴重的時候葉片枯死。
是農技站的技術員給了他們藥,噴了過後救了玉米莊稼。
在鄉親們心裡,農技站的技術員是最權威的。
“好!”陳雲點頭,轉身對李虎說,“李虎,你到我家騎自行車去五營林場,將農技站的技術員請來。”
李虎應了一聲,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