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梅聽女兒終於認錯,心裡那口氣卻還沒完全順下去。
她站在偏房門外,聲音依然帶著怒氣:“你還敢跟你老孃頂嘴!還說什麼也要打獵,你一個姑孃家家的,屯裡頭哪個姑娘像你這樣沒臉沒皮的?咱們家三個人,就不能安安分分過日子嗎?”
屋裡,李虎從炕上起身,走到母親身邊,語氣平靜卻堅定:“媽,你彆罵妹妹了。她說得對,我是家裡的頂梁柱,我得讓家裡日子過得好起來。怕這怕那的,隻會永遠窮下去。”
趙梅轉過頭,看著兒子那張已經有了成年男子棱角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我已經是大人了,是家裡的頂梁柱了。”李虎繼續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選擇。我已經下定決心好好跟陳雲哥學打獵,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學好本事的。”
趙梅看著兒子那雙執拗的眼睛,一股無名火又竄了上來。
她提起雞毛撣子衝過去,可李虎不躲不閃,就那麼抬頭看著她,眼神裡沒有畏懼,隻有堅持。
雞毛撣子舉在半空,趙梅的手抖了抖,終究沒捨得落下去。
她將撣子往炕上一扔,頹然坐倒,淚水順著臉頰滾落:“是娘拖累你們……要不是娘這個病,讓你到現在還娶不上媳婦。我不打你了……”
她捂著臉痛哭起來,那些壓抑了許久的愧疚和擔憂,在這一刻全部釋放。
李秀雲輕輕開啟房門,看著坐在炕上哭泣的母親,心裡也不好受。
她慢慢走過去,和哥哥一起坐到母親身邊。
李虎伸手摟住母親瘦削的肩膀,一言不發。
他知道,母親所有的反對和擔憂,歸根結底都是因為愛他們,怕他們出事。
那一夜,趙梅哭了很久。
李虎兄妹倆默默陪著,直到母親哭累了,睡著了。
將母親安頓好,兄妹倆在堂屋裡相對而坐。
“哥,”李秀雲先開口,聲音很輕,“其實我有時候挺羨慕你的。要我是男兒身,也會選擇和你一樣。”
李虎抬起頭,看著妹妹在油燈下顯得格外認真的臉:“我知道。其實我一直想學打獵,以前還找過秀水屯的張炮,可他不收我。好不容易遇到陳雲哥,我也是苦求,他才願意帶我。所以這個機會,我絕對不會放棄。”
“陳雲哥在山上打獵,是不是真的厲害?”李秀雲眨巴著眼睛問。
“那可不!”李虎臉上露出崇拜的神情,“你也不看看,連張炮今天都主動跟陳雲哥稱兄道弟。張炮這人多傲啊,一般人他根本看不上。陳雲哥要不厲害,他能這樣?”
李秀雲聽得入神,眼裡閃著光:“我要是也能進山打獵就好了……哥,你說陳雲哥會不會教我打獵?”
李虎想都沒想,立即搖頭:“妹子,打獵是男人的事,不適合姑孃家。”
“這有啥不合適的?”李秀雲不服氣,“怎麼說我也是打過狼的人!”
“得了吧,瞎貓碰到死耗子,這點破事你打算吹一輩子嗎?”李虎哭笑不得。
“我就要說!”李秀雲揚起下巴,“改天我也要問問陳雲哥,到底願不願意教我。萬一他答應了呢?”
李虎看著妹妹那期盼的樣子,沒再說什麼,隻是心裡暗暗搖頭。
這丫頭,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接下來的兩天,陳雲和趙雪梅都在地窨子那邊忙活。
陳雲砍來木頭,簡單圍了個柵欄,建起一個簡陋的馬棚。
又放倒一棵大樹,用油鋸和開槽工具,掏了個馬槽出來。
趙雪梅則在一旁幫忙遞工具,清理木屑。
大黑娘四個現在已經跟母鹿一家熟悉了,不再惦記著在母鹿和小鹿身上咬一口了。
接連幾天的飼養和柵欄裡的殘枝清理,母鹿也習慣了陳雲夫妻倆的氣息。
兩隻小鹿更是和陳雲、趙雪梅很親近。
趙雪梅伸出枝頭餵食時,小鹿會將她手指含在嘴裡,那模樣又萌又可愛,常逗得趙雪梅笑出聲來。
母鹿由趙雪梅照顧得妥妥帖帖,可那匹三河馬反而讓陳雲很是頭疼。
這匹馬來到地窨子後,水草茂盛,能吃飽喝足,還有油餅、黑豆這些精料喂養,精神頭比前兩天好了許多。
可隨著體力恢複,它的性格也漸漸暴露出來,有些狂躁。
陳雲經常能看到它在草甸子上圍著拴住它的小樹奔跑狂跳。
脖子上的鬃毛隨著奔跑狂舞,顯露出暢快和野性。
喂養時用手摸它的頭,也不像剛買時那麼溫順了。
它會甩動腦袋,顯得有些抗拒,將馬頭高高揚起。
“看來換了個新環境,新主人,它也需要適應。”陳雲對趙雪梅說。
這天下午,陳雲照常去喂馬。
他端著盛滿黑豆和油餅的料盆走過去,三河馬看見他,眼睛轉了轉,竟主動走了過來。
陳雲心裡一喜,以為這馬終於認主了。
他伸手想去摸馬脖子,誰知馬腦袋突然一甩,張嘴就咬!
陳雲反應快,一個側身躲開,馬嘴擦著他的手臂劃過,差點就著了道。
“好家夥,脾氣不小!”陳雲退後兩步,看著這匹眼神裡透著警惕和野性的馬,心裡明白了。
這不是溫順的本地馬,這是三河馬,骨子裡有野性,需要馴服。
陳雲心裡明白,這是匹好馬,但好馬往往都有脾氣,尤其對生人更是如此。
他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小心試探,摸清這馬的性子,不然彆說讓外人騎了,就是自己也得提防著點。
他定了定神,再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緩緩摸向三河馬的麵門。
這一次,三河馬顯然更加警覺,立即甩著馬腦袋往後倒退,眼神裡透著明顯的不悅。
陳雲沒有退縮,反而緊逼過去,試圖讓馬習慣他的靠近。
誰知這黑馬忽然發出一聲嘶鳴,一對前蹄猛地抬起,在空中踢蹬!
那架勢分明是要踢人。
這馬一改前兩天的溫馴,竟奮蹄示威。
這要是被踢到或是踩踏到,非得傷筋動骨不可。
陳雲心頭一凜,連忙後退兩步,卻也不急著離開。
他開始圍著三河馬慢慢轉圈,那馬也警惕地跟著轉,可拴馬的韁繩太短,繞了幾圈後就轉不動了。
當陳雲轉到馬後方時,注意到它四蹄在地上極不安分地刨動,動作間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勁兒。
他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該不會後踢吧?
想到這裡,陳雲轉身找來一根細木棍,握在手裡掂了掂。
他重新走回馬側後方,屏住呼吸,用棍子輕輕朝三河馬的屁股戳了過去。
棍尖剛一碰到馬臀,三河馬立馬就有了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