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一聽這話,心裡就咯噔一下。他湊近那藥罐又聞了聞,怪不得熬出來的藥湯如此清澈見底,原來是反複熬煮過的舊藥渣!這還能有什麼藥效?
“嬸子,這怎麼能行?” 陳雲眉頭緊鎖,語氣帶著不讚同,“藥渣子熬了又熬,跟喝清水沒啥區彆了。您要是身子不舒服,可不能這麼硬扛著。
我讓海霞去宜春的藥鋪,給您抓幾副新藥回來吃吃看,對症才能下藥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仔細打量趙蓮花的神色。隻見她麵色蠟黃中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清灰,嘴唇也有些發紺,呼吸似乎比常人要短促費力一些。
趙蓮花無力地擺了擺手,聲音虛弱:“都是老毛病了,氣管上的事,年年冬天都這樣,開春就好了……你彆擔心我,上了年紀,誰還沒點毛病?
你忙你的,進山打獵累人,快回去歇著吧,我自己能行……”她顯然不想多麻煩陳雲,話語裡帶著刻意的疏遠和堅持。“那怎麼成!” 陳雲語氣堅決,“李石頭是我打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他現在不在家,我肯定得替他照顧好您。
您要是不想麻煩彆人,那讓海霞先給您瞧瞧?她跟著趙叔也認得不少草藥,要是她覺得不行,咱們立刻就去宜春醫院,可不能耽擱!
” 一聽要去醫院,趙蓮花頓時激動起來,連連擺手,氣息也跟著急促,猛地發出一連串劇烈的咳嗽,臉都憋得通紅:“不去……不去醫院……花那冤枉錢乾啥……” “嬸子,您彆激動,先坐下,慢慢說……”陳雲連忙上前,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給她順氣。
趙蓮花這口氣還沒順過來,身子晃了兩晃,沒等捱到凳子,便兩眼一閉,直接軟倒下去!“嬸子!” 陳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隻見她麵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牙關緊咬,已然失去了意識。
“嬸子!嬸子你醒醒!”陳雲一邊焦急地呼喚,一邊趕緊用拇指用力掐她的人中穴。就在這時,籬笆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提著幾包草藥的趙海霞走了進來。
她看到眼前景象,驚得手一鬆,草藥包散落一地。“姐夫!嬸子這是怎麼了?!” “海霞,你來得正好!快,快給嬸子看看!”陳雲如同見到了救星。
趙海霞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慌,立刻蹲下身,動作麻利地檢查起來。她翻開趙蓮花的眼皮檢視瞳孔,又側耳貼近她的胸口聽呼吸聲。
“瞳孔有些散大,呼吸很弱!” 趙海霞聲音急促而冷靜,“姐夫,先把嬸子身子放平!” 說著,她迅速從旁邊桌上抄起一根乾淨的竹筷,小心地撬開趙蓮花的牙關,防止她咬傷舌頭,同時用自己的拇指指甲,重重地掐在趙蓮花的人中穴上,力道比陳雲剛才更大。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鐘後,趙蓮花的喉嚨裡發出“咯咯”兩聲怪響,胸口的起伏明顯了一些,眼皮顫動,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依舊渙散茫然。
“嬸子,您感覺怎麼樣?能聽見我說話嗎?”趙海霞急得眼圈都紅了,連聲問道。趙蓮花極其微弱地“嗯”了一聲,氣若遊絲。趙海霞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臉上的憂色未減分毫。
她抬頭看向陳雲,語氣凝重:“姐夫,嬸子這情況太不穩定了,像是舊疾急性發作,不能再拖了。這村裡的條件有限,得趕緊送到宜春醫院去看看!
” 陳雲毫不猶豫地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看這情形,比想象的嚴重。我這就去周正秋家借板車!” “姐夫,我和你一起去!” 趙海霞立刻站起身,“如果需要住院,我留下來陪床照顧嬸子。
姐姐家裡一攤子事已經夠操心了,我陪著正好,也不會耽誤我複習功課。”她思路清晰,理由充分。陳雲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好!
” 事情緊急,兩人動作飛快。十幾分鐘後,陳雲就拉著從周正秋家借來的板車回來了。他小心翼翼地將依舊虛弱無力、意識半清醒的趙蓮花抱上車,趙海霞則手腳利落地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緊緊跟在板車旁。
從紅星屯到宜春鎮是上山路,崎嶇難行。陳雲儘量放慢速度,雙臂穩穩地把住車轅,挑選相對平坦的地方走,避免過度顛簸加重病人的痛苦。
趙海霞則在車後用力推著,減輕陳雲的負擔,一邊走,一邊不停地跟趙蓮花說著話,試圖讓她保持清醒。“嬸子,您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醫院了。
” “嬸子,您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大部分時候,趙蓮花隻是發出一些無意義的哼聲,或者毫無反應。她的呼吸粗重而費力,眼神渾濁沒有焦點,狀況看著就讓人揪心。
宜春鎮的醫院是一棟老舊的平房,牆壁斑駁,綠色的牆裙漆脫落了不少。一進門,那股熟悉的、濃烈的消毒水氣味就撲麵而來。掛號、找醫生、描述病情…… 陳雲和趙海霞忙前忙後,額頭上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也顧不上擦。
醫生初步檢查後,臉色凝重,立刻讓護士將趙蓮花推進了診療室。兩人焦急地等在門外,時間一分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不知過了多久,那麵隔開內外、有些發黃的白布簾子終於被醫生拉開。
醫生一邊摘著聽診器,一邊對旁邊的護士囑咐:“準備一下,先給病人吸氧,再用些舒張支氣管和緩解心衰的藥物。” “醫生,我嬸子她怎麼樣了?
嚴重嗎?”陳雲和趙海霞立刻圍了上去。醫生歎了口氣,語氣沉重:“情況不太好。老太太本身有很嚴重的慢性肺病,看樣子拖了很久,一直沒有得到規範治療。
現在出現了急性加重,並且可能已經影響到了心臟功能。我們這裡條件有限,隻能做一些緊急處理。我建議,你們還是儘快帶她到省城的大醫院去係統檢查治療,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則下次發作,可能就……” 後麵的話醫生沒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趙海霞緊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診療室內躺在病床上、鼻子裡插上氧氣管的趙蓮花,深吸一口氣對醫生說:“好的,醫生,我們明白了,謝謝您!
” 陳雲道了謝,趕緊去視窗把急診的費用結清。走出醫院收費處,趙海霞迎上來,臉上滿是擔憂:“姐夫,你打算怎麼辦?” 陳雲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目光堅定,沒有絲毫猶豫:“不能再耽擱了。
明天一早,我就帶嬸子去省城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