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見李虎已手腳麻利地穿好衣服,雖然還在微微打著寒顫,但已無大礙。他不再耽擱,低喝一聲“走!”,招呼上大黑,立刻朝著它剛才發出警告性吠叫的方向快速追去。
大黑甩了甩頭,打了個響亮的噴嚏,似乎也將過河的緊張和不適甩掉,隨即精神抖擻地小跑起來,搶在陳雲前麵引路。
他們順著水流方向,在布滿鵝卵石的河灘上往下遊走了約莫幾十米,大黑在一處泥土較為濕潤的岸邊停了下來,低頭嗅著地麵,尾巴再次規律地擺動起來。
“找到了!” 陳雲蹲下身,河灘軟泥上,那幾個比牛蹄印略小、前端更尖的蹄印清晰可見,正是馬鹿無疑。然而,他的目光隨即一凝,在馬鹿蹄印的旁邊,還清晰地印著幾個人類的腳印。
那是手工製作的千層底布鞋的印記,鞋底紋路獨特,尺寸不小,應該是個成年男子。這腳印與馬鹿上山的方向完全一致。“有人搶先一步了。
” 陳雲的聲音低沉下來,用手指量了量那布鞋腳印的深淺和步幅。他沒想到,在這看似荒僻的牛頭山深處,竟然已經有了競爭者。對方顯然也是追蹤的好手,直接鎖定了馬鹿過河後的路線。
已經耗費了大半天時間,頂著冰冷的河水追到這裡,陳雲自然不甘心就此放棄。他直起身,對跟上來的李虎說道:“李虎,有獵人走在我們前麵了。
” 他仔細勘查了周圍,除了馬鹿的蹄印,就隻有這一行孤獨的人類腳印,並沒有獵犬的足跡相伴。“就一個人,沒帶狗。” 陳雲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
敢獨自一人深入這等老林,追蹤大型獵物的,要麼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菜鳥,要麼就是身懷絕技、極度自信的高手。從這腳印的沉穩和追蹤路線的精準來看,後者的可能性極大。
“不會被搶先得手了吧?” 李虎聞言,眉頭緊緊皺起,臉上寫滿了焦急和不甘,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陳雲,等著他拿主意。陳雲看著前方茂密的山林,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挑戰性的笑容:“都追到這裡了,怎麼能不看個究竟就回去?
那豈不是白挨凍了!再說了,這又不是人家打了樹皮劃下的獵場,像這種追蹤打馬鹿,憑的是各自的本事,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我倒是要看看,是哪路高手有這個膽色和能耐。
” 他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頭被激發了出來。說完,他不再猶豫,提起獵槍,示意大黑繼續在前方循著氣味追蹤,邁開步子就跟了上去。
腳步放輕,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李虎見陳雲決心已定,心中那點猶豫也瞬間被拋到腦後,憋著一口氣,緊了緊手中的單筒獵槍,快步跟上,生怕落下一步。
山路崎嶇,林木漸深。陳雲一邊注意著腳下若隱若現的足跡,一邊隨口向李虎打聽:“你想想,這附近屯子或者林場裡,有哪些獵人膽子大,本事硬,又習慣獨來獨往不帶獵狗的?
” 李虎皺著眉頭,邊喘氣邊努力回想:“這個……一時半會兒還真不好說。秀水屯的張炮算一個,他有時候就喜歡一個人鑽老林子。林場那邊估計也有幾個這樣的好手,都是些老跑山的,名字我不太熟。
” 陳雲點了點頭,不再多問,隻是再次加快了腳步。空氣中的氣息,林木的靜謐,以及大黑越來越專注的神態,都讓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那頭馬鹿,應該就在這座山的某處,或許離他們並不遙遠了。
兩人不再說話,順著腳印和大黑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在密林中穿行,儘量不發出大的聲響。
爬了約莫半個多小時的山路,當他們接近一處山頂時,一直安靜帶路的大黑突然停下腳步,喉嚨裡發出一種低沉而壓抑的“呼嚕”聲,耳朵轉向左前方的密林,身體微微下伏,呈現出戒備姿態。
這不是發現獵物的興奮吠叫,而是發現陌生人的警告。大黑作為經驗豐富的獵犬,對不同情況有著清晰的表達方式:發現獵物時是急促高亢的“汪汪”聲;
發現人或者其他潛在威脅,則是這種沉悶、充滿警惕的低吼。陳雲立刻蹲下身子,一隻手輕輕撫摸大黑的頭頂,安撫它的情緒,同時也肯定了它的警示。
他明白,大黑發出這種聲音時,一般距離目標還有幾百米遠,倒不用擔心被對方聽見。他給了身旁的李虎一個眼神,示意前方有人,提高警惕。
兩人一狗更加小心,幾乎是踩著前麵那人的腳印,藉助樹木的掩護,緩緩向前推進。又走了十幾分鐘,穿過一片相對開闊的林地,前方出現一道植被茂密的山溝。
還沒等他們靠近溝沿,大黑的聲調陡然一變,發出了那種發現獵物時的、短促而急切的“汪汪”聲!“看來馬鹿就在前麵山溝裡了。” 陳雲停下腳步,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複雜。
目標近在咫尺,但那個不知名的獵手,很可能也已經占據了有利位置。“那我們還打嗎?” 李虎也皺緊了眉頭,壓低聲音問道。這個時候過去,意圖太明顯了,擺明瞭就是去搶彆人已經盯上、甚至可能即將到手的獵物。
這在山裡,是犯忌諱的事情,容易結仇。陳雲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他雖然極度渴望獵到這頭馬鹿,但讓他明目張膽地去搶奪彆人先發現的獵物,這種理不直氣不壯的事情,他還真做不出來。
這違背了他行事的原則。他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山溝兩側的地形,有了決斷:“硬搶不行。咱們繞到那邊,找個高點的、能看清山溝情況的地方遠遠看著。
要是那位獵手本事高,成功打到了馬鹿,那咱們就當看個熱哄,然後死心回去。要是馬鹿命不該絕,僥幸逃脫了,那咱們再追上去,機會就還是我們的!
” 說到底,他還是不甘心。付出了這麼多努力,總要親眼看到個結果才能安心。“嗯,也隻能這樣了。” 李虎點了點頭,雖然覺得有點憋屈,但也認同這是目前最合適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