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地麵那個清晰的蹄印,泥土微陷,邊緣還帶著些許濕潤,顯示痕跡留下不久。大黑不用招呼,早已湊過鼻子,仔細地嗅聞著蹄印及周圍草葉上殘留的氣味,它粗壯的尾巴低垂,微微擺動,顯示出高度的專注。
片刻後,它抬起頭,濕潤的鼻頭朝向山林深處,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開始循著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鹿膻味,堅定地向前走去。陳雲和李虎對視一眼,立刻打起精神,握緊獵槍,悄無聲息地跟在大黑身後,向著更茂密的山林進發。
這頭馬鹿顯然被昨日的圍獵嚇得不輕,加之其天性本就多疑機警,這一次逃竄得極遠,絲毫沒有在附近停留的意思。兩人一狗翻過了好幾個連綿的山頭,涉過幾條溪澗,足跡時隱時現,追蹤並不輕鬆。
直到日頭升高,他們纔在一條湍急的河邊,發現了一片淩亂而密集的蹄印,以及被啃食過的青草痕跡。“陳雲哥,你看!這蹄印又多又亂,還有這草,”李虎蹲在河邊,仔細檢視著,“這頭馬鹿應該在這裡停留了不短的時間,喝了水,還飽餐了一頓。
” 他的語氣帶著興奮,找到了關鍵的停留點。“嗯。” 陳雲點了點頭,目光卻始終跟隨著大黑。隻見這條經驗豐富的獵犬在河灘上來回嗅聞,不時低頭確認蹄印的氣味,又抬頭在空中捕捉隨風飄散的氣味。
最終,它停在河邊,麵向寬闊的河麵對岸,發出了兩聲短促而肯定的吠叫。“大黑給了方位,馬鹿過河了,在對岸那邊。” 陳雲壓低聲音,做出了判斷。
眼前這條河水麵寬闊,約有三十米左右,水流看似平緩,但水下暗流湧動,對於擅長遊泳的馬鹿而言,渡過去並非難事。
李虎順著陳雲的目光望向河對岸那更加蒼莽、山勢更顯陡峭的群山,臉上露出一絲凝重:“再往裡麵走,可就是牛頭山了……那邊林子更深,聽說大牲口也多。
我們要過河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和對未知區域的敬畏。“怎麼?這就想打退堂鼓了?” 陳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李虎,“難道你是旱鴨子,不會遊泳?
” “怎麼可能!” 李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梗起了脖子。他見陳雲眼神裡帶著戲謔,二話不說,開始利落地脫掉外衣褲,隻留一條褲衩,將衣物連同獵槍一起塞進獵囊,然後把鼓鼓囊囊的獵囊高高舉過頭頂,深吸一口氣,邁步就踏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嘶!” 河水甫一接觸麵板,李虎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牙齒都開始打顫。這季節的河水,溫度低得嚇人,彷彿無數根冰針紮進骨頭縫裡。
陳雲看著他的反應,心知這河水滋味絕不好受。這裡的河流四月才化凍,五月間,一些背陰處甚至還能見到未融儘的浮冰。他也不敢怠慢,迅速做了幾個熱身動作,活動開關節,然後同樣脫掉衣褲裝入獵囊,將獵囊和雙管獵槍頂在頭上,沉穩地步入河中。
刹那間,刺骨的寒意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讓他身體一僵,肌肉瞬間緊繃。這種冰冷,足以讓行動變得遲緩,甚至抽筋。陳雲不敢在冰水裡久待,必須趁著身體還能活動,一鼓作氣渡過河去。
他加快腳步,向著對岸前進。河水比預想的要深,走了不過四五米,水位已經漫到了脖子。水麵看似平靜,水下卻暗流潛動,一股股無形的力量推擠著他的身體,試圖將他帶向下遊。
陳雲穩住下盤,調整呼吸,雙臂在水下劃動以保持平衡和推進。得益於前世在特種部隊錘煉出的過硬體能和武裝泅渡技能,身上這十幾二十斤的負重,並未給他造成太大的困擾。
大黑在岸邊猶豫了一下,看著主人在冰冷的河水中前行,它最終還是堅決地躍入水中,四肢奮力劃動,跟在了陳雲身後。隻是它遊動時,眼睛裡明顯帶著對深水本能的畏懼,但忠誠壓過了一切。
陳雲憑借出色的水性,很快適應了水下的暗流,速度不減,連帶著大黑,一起超過了先行下水但被凍得動作有些僵硬的李虎,率先抵達了對岸。
“李虎,加把勁!快點!” 陳雲一上岸,立刻放下裝備,顧不得身上往下流淌的冰冷河水,快速用準備好的舊布擦乾身體,手腳麻利地穿上乾燥的衣褲,同時朝著還在河中央奮力踩水的李虎大聲鼓勁。
李虎看到陳雲和大黑早已上岸,自己卻成了墊底的,又急又氣,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竟然連狗都比不了……” 這一分神泄氣,身體平衡頓時失調,猛地往下一沉,嗆了一口冰水,嚇得他趕緊閉緊嘴巴,手腳並用,才重新浮穩,樣子頗為狼狽。
等他好不容易手腳並用地爬上岸,已經凍得嘴唇發紫,渾身不受控製地哆嗦。他一邊哆哆嗦嗦地擦身穿衣,一邊還不服氣地對著正在活動身體取暖的陳雲說道:“這次是我大意了,下次我一定能贏過你們!
” “哈哈,”陳雲被他這死要麵子的樣子逗樂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我身上可比你多帶了一把斧頭,這雙管獵槍也比你的單筒重不少。
在水裡,多一斤重量就多十分力氣,你還有勇氣想下次再比?” 李虎聞言,愣了一下,看了看陳雲那明顯更顯沉重的獵囊和插在身後的斧頭,再掂量了一下自己手裡的家夥,頓時啞口無言。
這次他輸得是心服口服,陳雲負重遠超過他,還能如此迅速地過河,這體力和水性,確實遠非他能及。“趕緊把衣服穿好,活動一下,彆真凍壞了。
” 陳雲見他知趣,也不再擠兌,笑著提醒道,“你小子還沒娶媳婦呢,這要是凍得不中用了,那虧可就吃大了!” “你……” 李虎被這話哄了個大紅臉,剛想反駁。
就在這時,一旁正在抖動身上水珠的大黑,突然停止了動作,猛地抬起頭,耳朵警覺地豎立起來,朝著左前方的密林深處,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吠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