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冬河見二姐心情平復,趕緊找了個藉口:
「二姐,時候也不早了,我還得去奎爺那兒取定做的大鍋,再到集市上看看援朝他們賣得咋樣,就不送你回宿舍了。明天我再過來。」
說完,他騎上自行車,一溜煙地跑了。
「嘿!臭小子跑得倒快!」
陳小雨看著弟弟遠去的背影,笑罵了一句,搖搖頭,心裡卻是一片暖洋洋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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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冬河騎著自行車先繞道去了奎爺那裡。
他要的那口大鍋還要點時間,奎爺怕耽誤事,乾脆把自家以前用的一口退役下來的大軍鍋先借給了他,告訴他新的鍋過年後再來取也一樣。
陳冬河連聲道謝。
這口軍鍋雖然舊了點,邊沿有些磕碰,但個頭大,厚實,壓得住場麵,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滷煮的生意會越來越好。
等局麵真正開啟,一口鍋都未必夠用。
從奎爺那裡吃了午飯出來,已經中午一點左右。
估摸著陳援朝和三娃子的滷煮應該還要一段時間纔可能賣完,陳冬河便騎著車帶著那口大軍鍋轉向集市。
離著還有段距離,就聞到一股濃鬱的滷肉香氣隨風飄來,比昨天更加誘人。
遠遠望去,攤位前圍了不少人,竟排起了小小的隊伍。
三娃子正手腳麻利地給客人切肉、夾燒餅,動作比昨天嫻熟了許多。
陳援朝則一邊收錢找零,一邊跟熟客搭話。
兩人配合默契。
那口臨時支起的大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成了最好的活招牌。
「冬河哥!」
三娃子眼尖,先看到了陳冬河,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汗,憨笑著打招呼,眼神裡充滿乾勁。
陳冬河走過去支好自行車,把大軍鍋放在牛車上,對陳援朝說:
「援朝,回去的時候,記得把奎爺借給咱們的這口大軍鍋拉上。我再去大姐夫家一趟,看看那邊的情況。」
他又看了看那摞空燒餅袋子,欣慰地說:「看來生意比昨天還好,這纔不到兩點鐘,都已經賣了一小半了。」
「放心吧哥!」
陳援朝一邊利索地找零,一邊語氣輕快地回答,臉上帶著自豪:
「今天多虧了三娃子,手腳忒利索,切肉裝餅一點不拖遝,客人都誇他實在呢!」
「這現場滷製就是不一樣,香味飄得老遠,人都招來了!」
「燒餅我看差不多也能賣完,估摸著比昨天能多賣四五成!明天還得多準備一些才行!」
三娃子被誇獎,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裡動作卻更快更穩,訥訥地說:
「俺就是跟著援朝哥學,俺有力氣,多乾點冇啥。」
陳冬河讚賞地拍拍三娃子結實的肩膀:
「好,辛苦了,三娃子。跟著援朝好好乾,咱們這生意剛起步,往後隻要肯下力氣,虧待不了你。」
「第一次盤帳都不用等月底,臘月二十九那一天就先把帳算出來,該分多少一分不少的補給你。」
「到時候多多置辦點年貨,大家一起過個肥年,也讓你爹媽他們跟著高興高興。」
三娃子眼神亮晶晶的,重重點頭:「哎!冬河哥,俺知道!俺一定好好乾!」
對他而言,能跟著陳冬河兄弟出來做買賣,每天能見到現錢,能吃上飽飯,還能學到手藝,已經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昨晚回去和爹媽合計,照這樣下去,一天哪怕隻有兩塊錢的保底,都能讓那個拮據的家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更別說還有陳冬河他們許諾的兩層分紅。
看了一陣,感覺哥倆完全能夠應付眼下的局麵,陳冬河乾脆冇再多說,轉身騎上自行車,朝著城外大姐夫劉強家所在的劉家屯方向而去。
臘月的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人臉上生疼。
剛拐過大姐夫劉強家那土坯院牆的牆角,陳冬河就瞧見了蹲在門口的那倆半大小子——劉二強和劉三強。
這哥倆活像是被嚴霜打蔫了的茄子,冇精打采地縮在門檻邊上。
腦袋耷拉著,手裡各攥著一根光禿禿的小樹棍,有一下冇一搭地在凍得硬邦邦的雪地上劃拉著,留下些雜亂無章的印子。
他們身上的舊棉襖袖口和前襟都蹭上了不少泥點子,看來在冷風裡待了有不短時候了,臉蛋和鼻尖都凍得通紅。
「冬河哥!」
兩人一抬頭看見推著自行車的陳冬河,眼睛頓時亮了,像是黑夜裡瞅見了救星,立馬扔了樹棍蹦起來。
凍得通紅的臉上滿是希冀,連帶著鼻尖掛著的清鼻涕都顧不上擦,眼巴巴地看著他。
陳冬河單腳支住那輛半新的自行車,打量著他倆這副狼狽相,猜到這兄弟二人肯定是又闖禍了,故意把臉一板:
「咋滴?你們兩個傢夥這是又捅啥婁子了。被你大哥罰站呢!」
倆小子互相瞅了一眼,眼神躲躲閃閃,嘴唇囁嚅著。
劉二強梗了梗細瘦的脖子,還想強撐一下麵子:
「冇……冇啥大事……就是……」
他的話還冇說完,旁邊的劉三強就偷偷拽了拽他的後衣襟,示意他別吱聲。
陳冬河心裡覺得好笑,也不再追問,搖了搖頭,直接推開那扇虛掩著的木板院門。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還利索,犄角旮旯堆著些柴火。
大姐夫劉強正背對著門口,坐在當院一個小馬紮上,就著冬日下午那點微光,埋頭編著籮筐。
腳邊散著不少削好的篾條,冷冽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淡淡的竹子清香。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冇回,帶著未消的怒氣吼了一嗓子:
「滾外邊老實站著去!誰讓你們進來的?中午飯甭想了。聽見冇有!」
「大姐夫,這大冷天的,火氣咋這麼大。這倆小子又咋惹著你了。」
陳冬河笑著開口,打破了院子裡的沉悶。
劉強聞聲猛地回頭,見是陳冬河,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他連忙放下手裡編了一半的籮筐站起身,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露出慣有的憨厚笑容,熱情的招呼道:
「冬河來啦!嗨,我還以為是那兩個小兔崽子!快屋裡坐。外頭冷!」
「別提了,還不是因為這倆不省心的玩意兒。」
他邊說邊氣哼哼地朝門口狠狠的瞪了一眼。
「昨兒晚上吃了飯,碗一撂,不好好在家待著暖和,也不知道聽誰攛掇的,偷偷摸摸跑去聽前街老王家的牆根兒。」
「結果咋樣?讓人家老王逮了個正著,提溜著耳朵給送回來了。」
「我這臉吶,算是讓這兩個不省心的傢夥給丟到姥姥家了!回頭還不知道旁人怎麼編排。」
他說著,胸口起伏,又彎腰撿起旁邊一根細竹條,虛空抽了一下,發出「嗖」的一聲,彷彿這樣能解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