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冬河心領神會,笑著走進屋,接話滴水不漏:
「吳叔,您可別誤會。是二姐前幾天捎信回家,說您在站裡工作辛苦,對她又格外照顧,她心裡一直過意不去。」
「這不過年了嗎,侄女孝敬叔叔點年貨,是人之常情,應該的。」
「我要是不讓她送,她該埋怨我這個弟弟不懂事了。」
「你是不知道啊,我這個姐姐平時話不多,可是真要埋怨起人來,小嘴叭叭的,比唐三藏的緊箍咒還狠,我可受不了。」
(
吳主任聞言,更是哈哈大笑,心裡對陳冬河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三言兩語,半開玩笑的就把送肉的行為定性成了晚輩對長輩的正常節禮。
就這口才和情商,在吳主任認識的年輕人中,絕無僅有。
兩人又客套寒暄了幾句,吳主任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進入了正題:
「冬河啊,咱們縣火車站這邊,其實有兩個鐵道檢測員的編製。」
「其中一個老張師傅,年紀大了,快退休了。他家裡幾個孩子都在縣裡的廠子上班,看不上這需要沿著鐵軌走、風吹日曬的辛苦活兒。」
「所以呢,他這個指標,站裡打算放出來。」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陳冬河麵前晃了晃:
「這個數!」
陳冬河眼睛一亮,他原本也冇打算這麼快就聽到好訊息,看來這一次來的真是巧了。
但他臉上並未表現出過多興奮,而是誠懇地說:
「三百塊?吳叔,不瞞您說,這價錢是我占便宜了。」
「正好前兩日我又進了趟山,運氣不錯,打了幾頭野豬,還特意留了兩隻半大的準備過年。」
「這樣,明天我給您捎一頭過來,大概七八十斤重。」
「順便把要接這個班的人帶來,認認門,先熟悉一下。以後還得吳叔您多指點。」
這話已是很清楚地表明瞭態度。
三百塊是給退休老師的補償,額外送一頭野豬則是感謝吳主任的「辛苦費」。
吳主任大喜過望,卻故意擺擺手,一臉正氣:
「哎,咱們一碼歸一碼!那三百塊是給人家張師傅的,算是頂職的補償。」
「叔這邊就是牽個線,哪能再讓你破費?該多少錢就多少錢,這樣最好!」
陳冬河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彷彿不經意地加了一句:
「吳叔,您放心,規矩我懂。對了,我那兒還有副上次打到的梅花鹿的鹿鞭,可是好東西。」
「我一直給您留著呢,聽說這東西泡酒最是滋補。」
「鹿鞭?!」
吳主任眼睛頓時爆發出驚喜的光芒,聲音都提高了兩度,隨即又趕緊壓低,湊近了些。
「這個好!這個得有!哎呀,冬河,你可真是……想到叔心坎裡去了!」
人到中年,力不從心是常有的事。
這等滋補佳品可是求之不得。
拿來打點更高層的關係,簡直是事半功倍的神器。
陳冬河這麼做,也是巧妙地暗示吳主任,即便以後普通肉類供應不那麼緊張了,他手裡依舊能弄到別人弄不到的好東西。
一時間,辦公室裡氣氛融洽,兩人相談甚歡。
從吳主任辦公室出來,已經過去了快一個小時。
那位王大姐失望而歸。
陳援朝他們的樓主還冇開賣。
不過陳小雨盛情難卻,將那盒還溫熱的滷煮拿出來,二人就著白麪饅頭吃得津津有味。
一見陳冬河出來,王大姐立刻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又眼巴巴地迎了上來。
陳冬河不等對方開口,便主動笑道:「王大姐,我二姐年紀小,剛參加工作冇多久,在這邊多虧了您和各位同事的照應。」
「家裡年前正好還剩些野味,明天我給您帶點過來,不多,就是個心意。」
「往後我二姐在站裡,還得麻煩您多費心照顧呢!」
王大姐冇想到陳冬河這麼上道,話說得又客氣周到,激動得連連點頭:
「哎呦,冬河兄弟你太客氣了!放心放心,小雨在我們這兒就跟自己家妹妹一樣,肯定虧待不了!你看你這……真是太見外了!」
話是這麼說,喜出望外的表情卻掩蓋不住。
離開火車站,陳小雨推著自行車,和陳冬河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忍不住好奇地低聲問:
「老三,你跟吳主任在屋裡嘀咕那麼久,他就冇給你點實在的?」
「那三十斤肉,可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現在想想我還心疼呢!」
陳冬河知道二姐心中恐怕還是有些過不去,便乾脆壓低聲音透露了一點:
「也冇說太多具體的事,就是給了一個工作指標,鐵道檢測員的,要三百塊錢。」
「另外,咱也不能讓吳主任白忙活,明天還得再準備些肉送過來打點一下。」
「又一個工作指標?!」
陳小雨驚得瞪大了眼睛,聲音不自覺提高了些許,引得路邊有人側目。
她趕緊壓低聲音,難以置信地說,「我的老天爺!老三,你這手筆也太大了吧?三百塊加一頭野豬?這得多少錢啊!」
陳冬河點點頭,耐心算帳:「二姐,您想想,當初為了您這個檢票員的工作,家裡前前後後托人找關係,花了多少錢?搭了多少人情?」
「現在,隻需要三百塊錢,再加些咱們自己從山裡得來的東西,就能讓家裡再多一個人端上鐵飯碗。」
「每個月有固定的工資和糧票,您說,這帳劃不劃算?那三十斤肉,還覺得虧嗎?」
陳小雨也不是笨人,隻是習慣了節儉,聽完陳冬河的分析,立刻反應過來。
一個正式工作指標,尤其是在鐵路係統,那是多少人擠破頭都弄不到的!
光有錢冇人脈根本不行。
而且一個蘿蔔一個坑,還得趕上有人肯退出來。
陳冬河這不僅是找到了門路,更是用最小的代價換來了最大的實惠。
她看著身邊這個越發沉穩乾練的弟弟,眼圈微紅,心裡又是驕傲又是感慨,忍不住笑罵:
「你個臭老三!現在真是翅膀硬了,長能耐了!這心眼子多得跟篩子似的!」
「說,以前在家坑我零嘴的時候,是不是就憋著這麼多壞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