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騎自行車過來的人正是李明亮,車把上掛著一網兜東西。
打眼一看,有紅糖、麥乳精、麵包、紅棗、罐頭,還有幾個又紅又大的蘋果。
車後座綁著個小席框,裏麵裝著雞蛋和掛麵。
李明亮趕緊捏住刹車,抬腳從車上跳下來。
“曉紅,上地啊!”他嘴角勾著笑,語氣熟絡。
對一旁的周盼娣連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
周盼娣這人心眼子多,背地裏沒少坑害春桃,這些事李明亮早有耳聞。
王曉紅萬萬沒想到李明亮會來,還拎著這麽多東西,不用想就知道是去看春桃的,眼眶瞬間熱辣辣的。
“明亮哥,你不是去外地了嗎?”
“嗯,昨個才迴南崗,聽說春桃生了娃,過來看看她!”
李明亮嘴上說得雲淡風輕,心裏卻一陣失落。
春桃那麽好的姑娘,生的娃肯定可愛的很,隻可惜,不是他的。
想起周盼娣剛才的話,王曉紅心裏的酸澀翻江倒海。
原來李明亮不肯接受她,不是因為她沒工作、是農村姑娘,而是因為他心裏裝著春桃。
她一直很自信,可一樁樁事下來,隻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對春桃的怨恨又深了幾分。
春桃的離開,讓她丟了去油田工作的機會。
沒想到,李明亮拒絕了自己也是因為她。
可轉念一想,春桃嫁給了周誌軍,還生了孩子,李明亮總該死心了吧?這麽一來,自己也許還有機會。
“明亮哥,你這次迴來,還走不?”
“走,明個一早就走!”李明亮說著跨上自行車,“你上地吧,我過去看看!”
王曉紅望著他的背影,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可週盼娣就在跟前,她硬是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周盼娣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裏竊喜,臉上卻裝出憤憤不平的樣子。
“曉紅,你說李春桃那女人多不要臉?都跟周誌軍生娃了,還勾著李明亮,大老遠跑迴來看她!
你以前對她掏心掏肺的,她倒好,做出這種事,對得起誰?”
她一邊說,一邊滴溜溜轉著眼睛看王曉紅的反應,見她臉色越來越難看,又添油加醋道:
“曉紅,你說周誌軍知不知道?李明亮也喜歡李春桃,以前還拉過她的手呢!他要是知道了,會咋樣?”
這些話像針一樣紮在王曉紅心上,她感覺自己就像個充到極限的氣球,再碰一下就要炸了。
再也聽不進去周盼娣的聒噪,轉身悶頭就走。
周盼娣看著她踉蹌的腳步,心裏樂開了花。
因為李春桃,如今她落得工作沒了,還留下了病根。
吃一塹長一智,往後她要學會借刀殺人、坐山觀虎鬥,不管誰輸誰贏,都傷不到自己一根毫毛。
心想,王曉紅看著挺能,說到底就是個傻子!
另一邊,李明亮已經到了周誌軍家。
周大娘開門見是他,又驚又喜,“明亮,你咋大老遠跑來了?”
她知道李明亮以前喜歡春桃,可這孩子有分寸,從沒做出過格的事。
如今春桃已是周家媳婦,生米煮成熟飯,她也沒必要防備,反倒打心底裏待見他。
“大娘,俺有事迴南崗一趟,聽說春桃妹子生了,過來看看她。”
“快進屋坐!”周大娘麻利地接過他手裏的東西,把人往屋裏讓,“人來就中,還拿恁多東西幹啥,見外了不是?”
她扭頭朝裏間喊了一聲,“桃,醒著沒?明亮來了!”
春桃剛要迷迷糊糊睡著,聽見聲音猛地睜開眼,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娘,誰來了?”
“你明亮哥,來看你了!”周大娘一邊給李明亮倒茶,一邊應著。
“明亮哥來了?”人家大老遠跑一趟,她總不能躲著,忙撐著身子穿好衣服,從裏間走了出來。
“明亮哥,俺聽曉明說你去城北了,啥時候迴來的?”春桃的聲音帶著產後的虛弱,臉色卻紅潤,比以前還胖了些。
李明亮趕緊起身,“俺昨個迴來辦點事,明個就走。
你快別站著,趕緊迴床上躺著去!”
“天天躺床上,渾身骨頭都僵了,下來動動也得勁些。”
周大娘把茶遞給李明亮,伸手扶著春桃坐到藤椅上,“坐下,別累著!”
又給她倒了杯紅糖水,“喝點水,餓不?剛蒸的雞蛋羹還溫著呢。”
周大娘一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春桃感覺自己嘴就沒閑過,忙擺手,“不餓,才剛吃過沒多會兒。”
“你這是三個人的飯量,不光顧自己,還得顧著倆娃,餓了就說,別扛著。”周大娘絮叨著,滿是心疼。
李明亮看著春桃豐潤的小臉,又見周大娘把她照顧得如此周到,知道她跟著周誌軍沒受委屈,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這輩子他們終究是沒緣分,隻能默默盼著她過得好。
“倆娃還好吧?”
春桃抿嘴笑,眉眼都是軟的,“好著呢。”
周大娘也笑著接話,“倆娃跟豆芽菜似的,一天一個樣。
吃得多睡得香,白白胖胖的,招人稀罕!這會兒剛喂飽,正睡著呢。”
她忽然想起什麽,問,“紅霞跟你是一個油田上班不?”
“嗯,一個單位。”李明亮點頭,“紅霞工作可認真了,現在成食堂大廚了,工人們都愛吃她做的飯。”
周大娘笑得合不攏嘴,“那就好!紅霞那妮子打小就勤快,做飯、洗衣、下地,啥活都能幹。”
李明亮笑著點頭,周大娘看著他斯斯文文、本分靠譜,心裏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
早先她還想撮合他和春桃,誰知春桃跟自己兒子看對了眼。
這麽好的小夥子,要是能做周家的女婿,那也挺好。
他跟紅霞在一個油田,抬頭不見低頭見,郎才女貌,多般配!
越想,周大娘越覺得這事中,笑著開口,“明亮,你這孩子樣樣都好,家裏大人沒催著你尋媳婦?”
李明亮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才答,“大娘,還沒呢。
油田那邊活兒忙,心思都擱工作上了,家裏是催,可這事急不來,得隨緣。”
周大娘笑笑,“忙事業是正理,男人先立住腳才重要。”
話鋒一轉,說道,“紅霞也是,年紀不小了,她爹孃也愁她的親事,她自己卻不急。
恁好的妮子,就得找個知根知底、靠譜的人才放心。”
李明亮怎麽會聽不出她話裏的意思?隻是不好接話,幹幹地應了一聲,“那是。”
周大娘見好就收,笑著轉了話題。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周盼娣尖著嗓子的喊聲,“周大娘,開門!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