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憋著一股子不痛快的,還有黃美麗母女仨。
一聽說春桃迴來了,個個恨得牙根癢癢。
黃美麗一想起那天半夜被周誌軍撞個正著,心裏就發虛。
可再虛,也攔不住她那張尖酸刻薄的嘴,張口就噴糞。
“李春桃真不要臉,還有臉迴村!她以為出去跑一圈,人家就忘了她是啥貨色了?”
周小英蹲在地裏拔草,拔了半天,硬是沒往前挪一寸,嘟囔道,“李春桃一下子生倆,還是龍鳳胎,俺奶以後肯定把那倆娃寵上天。”
“就是,恁會生?還是龍鳳胎,也不怕計劃生育了,不像咱家,生了小海還得罰款!”周小梅在一旁跟著附和。
黃美麗冷哼了一聲,“破鞋就是能生,生得比誰都多。”
幾人正蹲在地頭罵罵咧咧,周誌民騎著自行車從村裏出來,往地頭這邊走。
黃美麗看見他,立馬扯著嗓子喊,“周誌民,你幹啥去?”
原來周誌民剛纔在西地幹活,碰上了大哥周誌國兩口子。
周誌國問他,有沒有給春桃送月子禮。
周誌民本來想裝作不知道,可老大都開口問了,他再裝就實在說不過去。
周誌軍待他家也不薄,親兄弟家添了龍鳳胎,他一點表示都沒有,傳出去讓人笑話。
思來想去,周誌民便從地裏迴來,跟周小偉借了自行車,打算去街上買兩把掛麵、兩包紅糖,意思意思。
周誌民把自行車紮在地頭,走到黃美麗身邊,壓低聲音,“俺去街上買兩把掛麵、兩包紅糖。”
黃美麗一聽,眉頭瞬間擰成一團,“買那幹啥?”
“咱大哥大嫂都去了,咱不去,麵子上實在說不過去……”
周誌民話還沒說完,就被黃美麗硬邦邦打斷,“他去是他有錢,咱不去!有那錢,還不如留著給小海交學費!”
周小英趕緊幫腔,“俺大伯兩口子就是窩囊,他們愛去不去,跟咱沒關係,咱就不去!”
這娘幾個一個比一個糊塗,周小梅剛要張嘴,就被周誌民狠狠一眼瞪了迴去。
他壓低聲音,“老二這些年沒少幫咱家,咱現在還欠著他錢、欠著他的糧,麵子上總要過得去!”
周誌民說的是實話,他家確實欠周誌軍不少錢糧,可黃美麗心裏就是不情願。
“老兩口的棺材本都給他了,那些東西就算是補給咱的,咱一點不欠他的!”
周小英姊妹倆又忍不住插嘴,氣得周誌民低喝一聲,“小孩子家懂啥?大人說話,別亂插嘴!”
他不想跟黃美麗吵,隻能放軟語氣勸,“美麗,不管咋說,自家人總比外人強。
咱家有個啥事,隻要找老二,他都會幫忙。你要是找外人幫忙,還不完的人情。
娘偏心,我心裏也不痛快,可這表麵功夫咱還得做,不然以後在爹孃跟前更難立足……”
“咱不吃他的、不喝他的,難立足能咋了?人家壓根不把你放眼裏,你倒貼上去!”黃美麗依舊不鬆口。
周誌民耐著性子繼續勸,“老二還要辦滿月酒,到時候親戚鄰居都來,咱躲都躲不掉。
到那天拿少了,免不了被人笑話,不如現在提前把東西送去,多少隻有咱自己知道……”
好說歹說,黃美麗才氣哼哼鬆口,“就兩把掛麵、兩包紅糖,多一分都別買!別打腫臉充胖子,你拿再多,也落不著一句好!”
周誌民這才騎車去街上,買了兩包紅糖、兩把掛麵,又把家裏攢的幾十個雞蛋裝在提籃裏,準備去周誌軍家。
這種事,他一個大男人單獨去也不好看,便迴頭喊黃美麗一塊兒。
“美麗,做人不能太直,得圓滑點,以後你跟春桃是妯娌,你不去,外人還以為你對人家有意見呢!走,咱一塊兒去。”
周誌民提著雞蛋勸她,黃美麗嘴一撇,滿臉不屑,“俺可高攀不起她這樣的妯娌,俺不去!”
周誌民勸不動,隻能一個人去了。
一進院門,看見周大娘在灶屋忙活,笑著說,“娘,美麗聽說二哥添了龍鳳胎,喜得不行,老早就把雞蛋攢好了。
今個俺特意去街上買了紅糖和掛麵,她嫌東西少,說家裏雞蛋還攢著,等過幾天再送些來。”
黃美麗是啥性子,周大娘心裏比誰都清楚。
他這話,明擺著是給黃美麗臉上貼金。
周誌民會來事,媳婦再不爭氣,在外人麵前從不說她一句不是。
周大娘淡淡哼了一聲,沒戳破他的謊話,“有這份心就中了。”
周誌民一個大男人,不便進春桃的裏屋看娃,站在灶屋門口笑著問,“聽大嫂說,倆娃養得可強了,二哥真是有福氣,一下子就兒女雙全了。”
一提起這對龍鳳胎孫子孫女,周大娘臉上立刻堆起笑,眉眼都亮了,“好得很,招人稀罕著呢………”
周誌民見他娘說起倆娃時,滿臉藏不住的歡喜,眼神裏全是疼愛,心裏頓時不是滋味。
想起自家三個娃,他娘從來沒這樣喜歡過。
正愣神,周小寶突然從堂屋跑出來,扯著嗓子喊,“奶,俺小弟弟屙了!”
周大娘一聽,立馬放下手裏的飯勺,腳步匆匆往堂屋走,邊走邊笑罵,“這小子,吃得多屙得多,個長得也快!”
周誌民又想起當年黃美麗生小海的時候,周大娘隻負責做口飯,孩子屙了尿了,一概不管,全是黃美麗一個人熬夜折騰。
虧得黃美麗沒來,要是看見他娘這樣疼老二家的娃,迴家又要跟他鬧翻天。
周誌民把掛麵、紅糖、雞蛋撿出來放在灶房案板上,提著空竹籃轉身迴了家。
周大娘進了裏屋,忙著給建設擦屁股、換尿布,又給暖暖把了屎尿、收拾利索,才洗把手繼續做飯。
為了照顧春桃娘仨,周大娘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春桃看在眼裏,心裏很是過意不去。
她本想自己動手給孩子換尿布,可週大娘總怕她月子裏落下病,又怕她弄不好,死活不讓她沾手。
周大娘給春桃盛了一大黃瓷碗雞蛋掛麵條,春桃拿起床頭櫃上小碗,撥了滿滿一碗,遞給一旁的周小寶。
這孩子一大早連早飯都沒吃,就跑過來看弟弟妹妹,肚子餓得咕咕叫,卻硬是不肯動一口。
“小寶,咋不吃?”春桃輕聲問。
“俺娘不讓,說不能隨便吃人家的東西。”周小寶低著頭,小聲迴道。
“小寶,咱們是一家人,不是外人,快吃。”
春桃把碗塞進他手裏,又笑著哄,“等弟弟妹妹長大了,還要吃你的好東西呢,你讓不讓?”
周小寶立刻脆生生答,“讓!俺有啥好東西,都給他倆吃!”
春桃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溫聲說,“這就對了。
二嬸給你的麵條,你也要好好吃,以後你給弟弟妹妹的東西,他們才肯吃。”
周小寶這才捧著碗,小口小口吃起來。
看著孩子乖巧懂事的模樣,春桃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時候。
別人家的東西再好、別人再咋勸,她從來不動一口。
奶奶從小就教她:人窮誌不能短,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這句話,她一直記著。
周誌軍說,等她生了娃,要去給她奶報喜。
今個一早他就出門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去李家村。
她心裏清楚,王蘭花恨她,就連她奶,怕是也在生她的氣。
正怔怔出神,院子裏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緊跟著,一個女人的聲音傳進來,嗓門不小。
“周大娘!誌軍兄弟在家不?”
這聲音,春桃聽著耳熟,卻一時半會兒,怎麽也想不起是誰。
她的心猛地一懸,一種說不出的慌亂,瞬間攥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