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招娣聽見這話,眼睛瞬間睜大,李春桃這個小賤人有了?
好啊!你們這對狗男女,居然搞出孩子了!俺明個兒就去公社告你們去!
周招娣眼裏閃過一絲陰險狡詐的光,你們倆搞破鞋不說,還敢壞計劃生育的規矩!
她又把臉又往門縫上貼了貼,一張冬瓜臉擠成了大餅,兩隻手揪著兩隻耳朵仔細聽,生怕漏了一個字。
“是不是吃啥不對勁了?俺這就去趙清江那兒給你包藥!”
春桃抬手按住翻湧的胸口,心裏七上八下的。
她和周誌軍前幾次啥都沒使,也沒懷上。後來用了氣球,更是平安無事。
可自從那次去王崗賣豬崽,周誌軍說他打了針,能管一年半載。
這才過去幾個月,藥效按理說還在,怎麽就……不會真有了吧?
她小臉煞白,一股酸水猛地往上湧,“哇”的一聲又吐了出來。
晚飯時就沒啥胃口,勉強喝了幾口麵條湯,這會兒全吐了個幹淨。
肚裏的東西吐空了,身子才稍覺舒坦些,可兩條腿軟得像棉花,連站都站不穩。
周誌軍輕輕拍著她的背,把她扶起來,“迴屋躺著去,俺給你倒水漱漱口,這就去趙清江那兒包藥!”
正要往東屋走,就聽見大門外傳來周大孃的罵聲。
周大娘老兩口嫌熱,喝完湯順著村北大路溜達了一圈,迴來就看見自家門頭扒著個人影。
湊近一瞧,竟是周招娣!周大娘瞬間就惱了。
“呸!俺當是哪條野狗蹲在俺家門口呢,原來是你這沒規矩的死妮子!
招娣啊招娣,你爹媽沒教過你偷看別人家是非,是要爛眼珠子的?
趕緊滾!再杵在這兒,我喊你爹來扒你一層皮!”
周招娣正專心扒著門縫往院裏看,身後冷不丁傳來周大孃的罵聲,魂差點嚇飛。
“哎喲!俺的娘呀!”她跟個被燙了屁股的猴娃子似的,轉身就想跑。
肥胖的身子本就笨拙,腳下不知被啥絆了一下,隻聽“啪”的一聲悶響,結結實實地摔在泥地上,尖叫音效卡在喉嚨裏,隻剩嗬嗬的哼唧聲。
“哎喲喂,疼死俺了!”
手和臉都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周誌軍聽見動靜,忙扶春桃在院裏的椅子上坐好,幾步就跨到門口,“咣當”一聲拉開大門。
周大娘老兩口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上前一把攥住周招娣的後衣領,像拎母豬似的把她提了起來。
他眼神冷得像臘月裏的冰碴子,聲音又沉又啞,透著一股子狠勁,“周招娣,你再往俺家門口湊,打斷你的腿!”
周招娣被衣領勒得直翻白眼,腳尖離了地,兩手兩腳胡亂蹬踹。
她想喊,可衣領死死勒著脖子,臉憋得通紅,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張著嘴嗬嗬地喘氣,之前那點偷看的賊兮兮全沒了,隻剩滿眼滿心的恐懼。
“誌軍,快讓她滾!別髒了咱家門口的地!”
周大孃的話音剛落,周誌軍猛地鬆了手。
周招娣腿一軟,“噗通”又蹲迴地上,嗓子眼幹疼得像冒了煙。
她恨得牙癢癢,嘴上卻慌忙辯解,“俺啥也沒幹!俺就是路過!”
周誌軍蹲下身,湊到周招娣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冷聲道,“不想去號子裏找張禿子,就老實點。”
說完,他站起身,和周大娘老兩口轉身進了院子,“哐當”一聲閂上了大門。
院裏,春桃還坐在椅子上。
剛才外麵的動靜她聽得一清二楚,是周招娣在大門外偷聽,正巧被周大娘撞了個正著。
周招娣一直嫉恨她,挖空心思要抓住她和周誌軍的把柄。
剛才自己幹噦的動靜,肯定被她聽到了!春桃的心越揪越緊,後背的冷汗把衣裳都浸透了。
就算不是真有了,周招娣也會添油加醋地造謠她。
若是真有了……那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春桃渾身控製不住地哆嗦起來,上下牙齒直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
“桃兒……”周大娘見她坐在院裏,月光下小臉慘白,不由得擔心地喊了一聲,快步朝她走了過去。
周誌軍已經從灶房倒了一碗溫水出來,遞到春桃麵前,“喝口水漱漱口,俺這就去趙清江那兒包藥!”
“這是咋了?小臉咋恁白?”周大娘更擔心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春桃接過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隻輕輕搖了搖頭。
周誌軍忙說,“肚裏不得勁,俺去包幾包藥。”
周大孃的餘光瞥見旁邊地上的穢水,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是噦了?是不是吃啥不對勁的東西了?”
春桃喝了兩口水漱了漱口,才勉強編了個瞎話,“俺口渴得很,就喝了一瓢涼水……”
春桃平時吃的粗糧,還饑一頓飽一頓的,胃本來就虛,這話倒也說得過去。
“你這傻妮子!身子不好還敢喝涼水?熱天也得喝溫水!”周大娘嗔怪道。
她現在是啥情況還沒弄清楚,不管是不是真有了,這事都不能再讓別人知道。
周招娣已經聽見了,若是再鬧得全村皆知,春桃越想越怕。
“誌軍哥,別去……”春桃趕緊叫住他,聲音發顫,“俺就是喝涼水喝的了,吐出來就沒事了,不用包藥。”
周大娘點點頭,“那中,就別去包藥了。”
又迴頭柔聲對春桃說,“你迴屋躺著,俺去熬點小茴香水,暖暖胃就好了!”
周誌軍扶著春桃進了東屋的裏間,小心地讓她躺下,低聲問道,“桃兒,還有哪兒不得勁?”
春桃心裏像壓了塊大石頭,憋得她喘不過氣來。
“今個……今個初幾了?”她突然抓住周誌軍的手腕,聲音發顫,帶著幾分急切。
北屋的牆上掛著日曆本,可週誌軍平時沒留意過,隨口道,“不知道,問這幹啥?”
春桃努力迴想,上個月身上是十五來的,這都過去好長時間了,也應該來了,咋還沒動靜?
“誌軍哥,你去堂屋看看!快去!”春桃攥著他的手腕更緊了,帶著哭腔催促道。
周誌軍見她這副模樣,心裏也跟著揪緊了,眉頭擰成了川字,“到底咋了?”
“別問了!你快去看!快去啊!”
周誌軍見她急得眼圈都紅了,也不敢再多問,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轉身快步朝堂屋走去。
沒一會兒,他就過來了。剛想開口說話,屋外就傳來了周大孃的聲音。
“桃兒,來,喝了小茴香水,暖暖肚子就得勁了!”
周誌軍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迴去,趕緊上前接過周大娘手裏的碗,湊到嘴邊輕輕吹了吹。
周大娘見春桃額頭上滿是冷汗,小臉依舊慘白,心疼得不行,伸手給她擦了擦汗。
“你這身子也太虛弱了,往後可得好好養著,再不能喝涼水了!”
春桃心不在焉地應著,眼睛卻死死盯著周誌軍,怕他說出日期,周大娘再問。
周誌軍嚐嚐碗裏的水,輕聲哄道,“不燙了,趁熱起來喝兩口。”
周大娘扶著春桃坐起身,接過碗,舀了一勺遞到她唇邊。
春桃喝了一口,扭頭看向周誌軍,“誌軍哥,你去睡吧!”
周誌軍走到裏間門口,又突然停住腳步,迴頭看著春桃說,“桃兒,今個……二十了。”
春桃心裏“咯噔”一下,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