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英一個趔趄,一屁股蹲在地上,周小梅也嚇得停住腳步,大氣都不敢出。
撞上的人正是王曉明。
他麵無表情,像塊木頭似的,根本沒看姐妹倆,一步一步往堂屋挪。
挪進堂屋,就坐在凳子上發呆,腦子裏亂成一團麻。
他娘劉翠蘭被周招娣砸小產,在衛生院住著。
他哥王結實跟著王海超那幫人禍害春桃,如今也被關了進去。
他剛去公社打聽了,被關的人得家屬送飯,他哥已經兩頓沒吃沒喝了。
明知道他罪有應得,可畢竟是親哥,王曉明終究狠不下心。
他去青山街同學家借了一塊錢,在街頭小飯館買了油條,趕緊往關押的地方送。
王結實被關在一間破舊土坯房裏,屋裏擠了十七八個人,光線昏沉,吵吵嚷嚷亂成一鍋粥。
家屬不準進門,王曉明隻能踮腳從窗縫遞油條。
誰知剛遞過去半截,就被屋裏的人搶走了,王結實連個油條渣都沒摸到嘴裏。
王曉明之前還盼著周誌軍和春桃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呢,可這會兒心裏矛盾得厲害。
春桃要是真跟了周誌軍,他們這個家,可就徹底散了?
王曉明剛才路過周誌軍家大門口時,周誌軍正蹲在門檻上抽煙。
他想,得盡快去公社找吳明偉,問問王海超他們到底咋判的。
還得打聽一下春桃要跟王結實斷關係,咋樣做才能讓誰都挑不出理。
他把煙摁滅,去東溝洗了個澡,順道去瓜地摘了兩個熟透的大西瓜抱迴家。
“娘,春桃,俺摘了倆西瓜!”
周大娘和春桃正坐在東屋說話,周誌軍抱著西瓜進來了,“天熱得很,吃西瓜解暑!你倆渴了就殺著吃,俺去趟公社!”
“恁熱的天,瞎跑啥?”周大娘皺眉問道。
“打聽一下那幾個烏龜王八蛋咋判的!”
“喪良心的!就得往重裏判!”周大娘恨得牙根癢癢。
想起昨夜的事,春桃心裏又是一陣後。
夜裏她下定決心不跟王結實過了,可天一亮,那些無形的繩索又纏上來,心裏矛盾得很。
“地裏的西瓜俺跟小偉交代好了,讓他幫忙賣!你哪兒也別去,在家歇著!”
周誌軍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春桃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周大娘也跟著勸,“啥煩心事都別想,吃好睡好,身體比啥都重要!”
周誌軍騎上自行車趕到公社,吳明偉正在開會,他蹲在門口等了個把鍾頭纔等著人。
“明偉,俺今個來,就想問王海超他們咋判的?”
吳明偉點燃一根煙,吐了個煙圈說,“這夥人膽大包天!
借種生子、強迫婦女,性質惡劣得!
還好沒得逞!趕上嚴打,數罪並罰下來,至少五年以上!”
“王結實瘸著腿,自己都顧不住自己,能給他減刑不?”周誌軍皺緊眉頭。
“重罪想減刑?沒那麽容易!得看錶現,不可能一上來就輕饒!”
“王結實隻給春桃下了藥,別的啥也沒幹,和王海超他們誰判得重?”
“他是主謀之一!下藥是關鍵一步,罪過跟王海超他們一樣!”
“他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真蹲牢誰管他?”
“判完刑會辦監外執行,讓他家裏人伺候,公社派出所盯著呢!”
周誌軍把自己關心的事都問了,吳明偉一一做了迴答。
王海超和王結實至少蹲五年!周誌軍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還想打聽春桃咋徹底擺脫王家,可吳明偉太忙,不停有人來匯報工作,周誌軍隻好告辭。
在公社大院打聽一圈,他找到民政辦公室。
周誌軍把春桃和王結實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工作人員滿臉驚訝。
說道,“換親沒領證,但村裏人都認,這是事實婚姻。
按規矩不能在公社辦離婚,得去人民法庭起訴。
不過這情況特殊,沒夫妻之實,男方又犯重罪,這婚不難離!”
“得準備啥材料?流程咋走?”周誌軍又問。
“讓大隊開詳細證明,寫清換親經過、男方私奔四年、沒共同生活、現在犯罪被抓這些事,再找兩個村民寫證言簽字。
拿著這些去法庭起訴,案由寫離婚。
女方是無過錯方,調解都不用費勁兒,法院很快會判離!”
周誌軍還是不放心,“他們是換親,會不會有麻煩?”
“換親本就不是自由婚姻,男方還犯下大錯,你放心!嚴打期間辦案快,早起訴早解脫!”
周誌軍徹底鬆了口氣,騎上自行車蹬得飛快,心裏甜滋滋的跟喝了蜜似的。
春桃終於能擺脫王家那個火坑了!往後他一定要好好疼她,啥重活都不讓她幹,就讓她在家享清福。
迴到家,周誌軍剛想把好訊息告訴周大娘和春桃,一眼就看見王曉明也在屋裏坐著,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迴去。
見王曉明臉色不好,就問,“你孃的病咋樣了?”
“在衛生院住著呢。”王曉明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晚上喝啥湯。
周大娘歎了口氣,“曉明啊,俺去燒湯,今黑就在這兒喝!”
王曉明原本想接春桃迴家的,可自己不會做飯,春桃迴去還得伺候他,便說,“讓俺嫂子在這兒喝吧,俺去瓜地看看。”
周大娘趕緊拉住他,“你這孩子,別強!喝完湯再去!”
周大娘去灶房忙活,周誌軍跟過去燒鍋。東屋裏隻剩下王曉明和春桃。
“嫂子,俺哥不是個東西,他對不起你……俺就是揍他一頓,都難解心頭之恨!”
王家也就王曉明姐弟倆真心待她好。春桃聽著這話,鼻子一酸,眼淚唰地湧了出來。
自己要真不跟王結實過了,曉紅還是個姑孃家,能撐起那個家嗎?
秋季開學,王曉明就要去縣城念高中了,往後花錢的地方肯定多……
她離開王家,實在是放不下他倆。
王曉明見她流淚,自己的眼淚也忍不住滾下來,趕緊抬手蹭掉。
他看向春桃,勉強擠出一絲笑,“嫂子,害你的人都被抓了,你該高興才對!”
王曉明說得沒錯,可她想得太多,心裏沉甸甸的,哪裏高興得起來?
突然,周誌軍家的大門被拍得哐哐響,喊聲震得人耳膜疼。
“曉明!王曉明在這不?趕緊去公社派出所一趟!”